1994年6月19号,湖北郧西县城关北街,天热得像扣了个大蒸笼。
太阳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蝉鸣吵得人心慌,墙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贴在地上。
街口公平粮店的木门半掩着,店里冷清清没客人,柜台上的铁皮钱箱落了层薄灰。
俩人影趁着没人注意,猫着腰溜了进来。
走前头的女人攥着个布口袋,眼神慌里慌张,扫完柜台扫墙角。
跟在后头的男人弓着背,几步窜到柜台前,伸手就去抠钱箱的锁扣。
“不许动!警察!”
一声厉喝突然从身后炸响,女人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布袋子“哐当”砸在地上。
硬币滚得满地都是,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那男的转身就要往门外冲,被冲上来的民警结结实实按在门板上,胳膊直接拧到了背后。
挣扎的时候,墙角堆着的米袋被撞翻了。
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混着尘土沾在俩人裤脚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没多大功夫,粮店门口就围满了街坊邻居,大伙踮着脚往里瞅,议论声一下就炸开了。
“这不是李建朝他家媳妇袁仁梅吗?”
“旁边那男的是孙兴明啊,街上有名的混子!”
“哎不对啊,李建朝都失踪四年了,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偷东西?”
人群最后头,李老汉拄着根枣木拐杖站着。
枯瘦的手攥着拐杖柄,指节都捏得发白。
四年了,他大儿子李建朝刑满释放当天就没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今天这场不起眼的盗窃案,像根细针,一下扎破了他心里悬了四年的疑团。
没人能想到,这起千把块的小偷小摸,最后竟扯出一桩藏了四年的杀夫碎尸血案。
埋在深山坡地里的尸骨,还有那段见不得光的孽缘,终究还是要摊在太阳底下。
一、盼儿归,浪子回头竟成空
事情得从四年前说起。
1991年4月,鄂西北的春风还带着寒气,吹得北街的土坯墙直掉渣。
李老汉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里攥着封从湘北劳改农场寄来的信。
信是大儿子李建朝写的。
1983年李建朝因为盗窃进去,一蹲就是五年,成了街坊嘴里的“败家子”。
信里说自己在农场表现好,马上就要刑满释放,回来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孝敬二老。
信纸被老人摸得边缘发皱,墨迹都晕开了,看着信,李老汉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
他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把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还提前打了散酒、称了卤菜,都是儿子以前最爱吃的,就等着人进门喊一声“爹”。
1991年5月21号这天晚上,二儿子李建国一头撞进家门,嗓门亮得很:“爸!我哥回来了!”
李老汉心里猛地一热,面上还强装镇定:“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同车的张鹏亲眼见的,下午就到郧西了,直接去北街新屋找他媳妇了。”
老人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小两口久别重逢,过两天自然会回来看自己。
可左等右等,两天过去了,李建朝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李老汉坐不住了,拄着拐杖就往儿媳袁仁梅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