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艺!当真是好手艺!老奴在张府当差三十余年,见过的绣工无数,竟无一人能及姑娘这般技艺!”
王忠越看越满意,脸上的严肃与审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他连忙合上箱子,对苏小桃道:
“苏姑娘稍候,老奴这就把戏衣呈给公子,公子见了,定会十分欢喜。”
说罢,他便兴冲冲地抬着樟木箱,往张景珩的院子去了。
没过多久,王忠便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苏姑娘,公子看了非常满意,请你去偏厅一叙。”
苏小桃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王忠来到偏厅。
张景珩正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拿着那件孔雀蓝披凤,仔细地看着。他指尖摩挲着修补处的针脚,指腹划过每一道细密的针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快得如同檐下掠过的飞鸟。嘴角却依旧挂着温润和煦的笑容,如春风拂面。
见苏小桃进来,他放下戏衣,抬眸笑道:“小桃姑娘的绣活,果然名不虚传。这三件戏衣修补得天衣无缝,连我都看不出半分破绽,实在难得。”
“公子过奖了,”苏小桃躬身行礼,“这都是小桃分内之事。”
“好,”张景珩点了点头,语气愈发和善,“既然姑娘手艺如此精湛,我便正式聘你为张府绣工,专司打理府中戏衣。月钱二两银子,管吃管住。此外,允你每月回戏班两次,送些钱物,探望家人。”
苏小桃听到这话,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二两银子!这是玉和班不吃不喝三个月才能赚到的数目!有了这笔钱,老赵的腿伤就能请最好的大夫医治,柳娘和小阿禾也能吃上饱饭,戏班就能暂时渡过难关了!
她对着张景珩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公子大恩!公子的恩情,小桃没齿难忘!小桃定当尽心竭力,好好干活,绝不辜负公子的信任!”
张景珩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不必多礼。只要你好好干活,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说罢,转头吩咐王忠,“去给苏姑娘支第一个月的月钱,再备些米面布匹,让她明日带回戏班。”
“是,公子。”王忠躬身应下,看向苏小桃的眼神愈发恭敬。
苏小桃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充满了感激。她只觉得张景珩当真是世间少有的温厚君子,是她和玉和班的救命恩人。却不知,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张景珩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散,眸色变得冰冷而算计。
他拿起桌上的戏衣,指尖再次抚过那细密的针脚,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和林姑娘的针脚,越来越像了。果然,我没有找错人。”
他转头看向王忠,语气骤然变冷:
“以后,让她专门打理库房的旧戏衣,不必再做其他活计。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都要一字不差地向我禀报。尤其是她对那个紫檀木箱子的反应,务必格外留意。”
王忠躬身应道:“是,公子,老奴明白。”
张景珩望着苏小桃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和林婉卿绣活一模一样的人。玉和班,苏小桃,都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棋子。他要利用她,讨好张老爷,最终夺取整个张府的家产与权力。
而此时的苏小桃,正满心欢喜地走在回偏房的路上。她手里攥着那二两银子,心里盘算着明日回戏班,要给老赵买最好的金疮药,给小阿禾买她最爱的桂花糖糕,还要给柳娘买一支素雅的银簪。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张景珩精心编织的陷阱。
张景珩看着她的背影,扬声笑道:
“小桃姑娘,明日你便不用来上工了,先回戏班看看吧。等你回来,就专门打理戏衣库房。库房里有不少旧戏衣,也需好生整理。只是切记,库房最里面的紫檀木箱子,绝对不能碰。那是老爷的心头宝,谁碰了,谁就没命。”
苏小桃连忙回头应道:“是,公子,小桃记住了,绝不敢碰那个箱子。”
可她的心里,却泛起了层层涟漪。那个紫檀木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为何张景珩和王忠都如此紧张,反复叮嘱她不能靠近?而且,每次提到那个箱子,他们的眼神都那般奇怪?
这个疑惑,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悄悄生根发芽,让她对那个神秘的戏衣库房,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