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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临终托付(第1页)

仕林舒了口气,望着屋顶儿时攀爬过的房梁。那房梁是许仙亲手架的,槐木已被岁月蛀空,却仍撑着这百年老宅的天。一生的经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琼林宴上的少年,历阳城头的血战,慈元殿中的离合,符离集败后的独坐,莲儿病逝时的痛哭,还有这六十年如一日、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的——执念。

“我死之后,娘亲与小姨之安危,仕林实无所惧。”他悠悠开口,气息急促,“盖双姝乃千年蛇妖,神通自在,纵欲忧心,亦属枉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那手一温一凉,像两条被命运拨弄的河:“吾所唯惧者,惟恐娘与小姨受人间委屈、遭世态轻辱。人间纵有温凉情分,却无长治久安之地。金也好,蒙也罢,终有一日,铁骑必破杭城。”

又是两声闷声咳嗽,小白想去端水,却被仕林摇着头拉住。

“仕林居官一世,牧守一方黎庶,未尝朘削民膏,”他望着屋顶,那目光穿透了百年的尘埃,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然亦未能廓清吏治、留得清平,徒贪仕进之利、苟禄而已。”

那“苟禄”二字出口,他落泪了,是自责,也是释然。是四十年后终于可以卸下沉重的枷锁。

“宦海浮沉四十余载,目睹贪吏蠹国,侵吞钱粮甲械,中饱私囊,终罹极刑。”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吾初惑之:彼辈何甘冒枭首之诛,弃家国大义,而蹈贪墨之途?后乃彻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其所贪者,非独一时逸乐、金银虚华也,实看破世态炎凉、人心险诈,所求者,乱世之苟安,子孙立命之根基耳。”

“当其未居高位之时,多曾嫉恶如仇、两袖清风,以苍生为念;及至登庙堂、居要津,脚下不复芸芸黔首,唯系一己前程,昔日誓愿,尽作浮生幻梦。”他的声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映着四十年的宦海沉浮,“及此辈败落伏法,台下之人诟骂唾斥,掷石相辱,究其心,非责其蔑法当诛,实怨自身命途乖舛、不得高位耳。”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从沟壑纵横的纹路里漾开,像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湖水,皱纹是涟漪,笑意却是苍凉:“若使彼啐唾掷石之辈一朝居上,亦必复蹈其辙,与前者无二。世道本相食之局,安得几多人间善美?人心藏祸,险不可测。”

他望向小白,望着这个将他一手养大、养老,却终究守不住的母亲:“母纵寿延千载,亦难敌奸邪叵测之心。万勿再入凡尘,可与小姨远避尘嚣,离人间烽烟,自此——毋归。”

小白和小青闻言,心里五味杂陈。那是仕林向命运的低头,是四十年宦海沉浮后的妥协,是这“文曲星”的名终于卸下后、露出的本来面目。二人沉默,屋子里静极了,唯留下仕林虚浮的喘息声,像风中残烛,像将断的呼吸。

“吾尝自问:读圣贤书,所为何事?若能易此吃人之乱世,纵抛头颅、洒热血,吾亦万死不辞。可待到终知世事不可转,连己身亦无从救赎,便唯有遁逃避世,自甘沉沦罢了。”

仕林目光移向二人身后,微微抬起手,指着远处。那手枯瘦如柴,指节泛白,像要攥住什么正在流逝的光:“灶侧有暗格,内藏吾毕生隐忍所积、不敢示人之物。二十载前,吾已预筹一切,格中钱粮田产,足保娘亲与小姨万世无虞、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盛开的芍药上:“吾已更易你二人名籍,自杭州户籍中削去。自今而后,你二人非吾亲眷,唯做你等自身,自在——独活。”

那“独活”二字,是祝福,是诅咒,是这“不死之身”在这人间第八十五度的光阴里,终于要面对的真正孤独。

“吾乃将死之人,身前功名,视如草芥;身后骂名,更不在意。”他望着小白,望着这个他唤了六十年“娘亲”、如今却要“非吾亲眷”的人,泪缓缓滑落,“娘亲但收好此物,与小姨安稳度日,善全——此生便好。”

“仕林!”小白呜咽出声,身体再抑制不住抖动,“娘不要这些,娘只要——你。”

仕林摇了摇头,泪缓缓滑落,像六十年前他在慈元殿中,望着玲儿北去时的泪:“时也命也,儿不怨天、不尤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人交握的手上,那手一青一白一枯,像三朵被命运吹散却又聚拢的花,“此乃儿毕生遗愿,望母亲——万勿推却。”

说罢,仕林忽然像有了精神。撑着床榻起身。小青连忙上前搀扶,让他靠在床背上。小白拿起棉枕,塞进仕林的后背——那棉枕是许仙生前常枕的,槐木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像一段被岁月包浆的旧情。

仕林半靠着,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像六十年前那个在西湖畔等雨的少年,像四十年前那个在临安府尹任上意气风发的青天,像二十年前那个在莲儿墓前痛哭的兄长:“灶侧暗格之中,藏城外良田十顷之地契,又有城郊三进九明堂大宅一所,足供娘亲与小姨安身立命。天下无论何时,有田有宅,方得立身之本,儿亦就此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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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纹银十万两之钞引,寄存于城中沈家交引铺。”他的声音忽然亮了,“儿殁后,劳娘亲亲往支取,惟取金银实货,切勿收会子虚钞。只言奉临安府许仕林之命取兑,彼辈必不敢刁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白与小青交握的手上,那手一温一凉,像两条被命运拨弄的河:“兑取之后,寻一僻静隐秘之处妥为藏匿,不争一时之安,而谋万世之存。他日纵田地被夺,凭此资财,犹可东山再起。”

他望着小白,说出最后的托附,话里是为她们,为这“不死”之身在这人间第八十五度的光阴里,最后的牵挂。

“如此筹谋,儿已竭尽所能,庶无愧于先父九泉,亦不负昔日临诀之誓。”仕林忽然垂眸,声音低了半度,“只尚有一事——”

仕林笑意更浓,微微颤抖的掌心伸入怀中,取出一封信。上裹着一层发白的绢纱,绣着红豆和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那结是玲儿亲手打的,六十年前在那个血色的黄昏,她说“相公,等我”。

仕林掌心抚过那粒红豆,又摩挲着同心结。那动作温柔,像六十年前他抚过她眉心的朱砂,像四十年前他在梦中唤她的名字,像二十年前他在生圹前痛哭时的执念。

那封信取出时,小白和小青同时一颤,望着那封信,望着那粒红豆,望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那是六十年前被命运碾碎的、却仍在某个角落倔强燃烧的生息。

“我今唯一牵肠者,玲儿也。妻居北地,吾羁江南,相隔万里,遥遥相望,倏忽——六十载矣。”他的声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映着六十年的风霜,“今吾将死,胸中郁结难平,故将六十载相思、牵挂、感念、衷肠,尽书于此笺。”

他望向小白,目光里带着恳求:“敢求母亲亲赴汴梁,一探故国旧土,二见吾妻。探其生计安否、身健体泰与否;昔年那支旧桃木簪,尚在其鬓否?可有子嗣,子嗣孝否、肖其容否?”

他顿了顿,将那封信郑重地放在小白掌心,那掌心温热,像六十年前她抱着那个啼哭的婴孩时的——温度:“乞母亲亲手将此信付与她,令她知晓,吾六十载未尝一日放下。亦代吾忏悔,吾夙违临别之诫,投军从戎,后复仕进。既不得缔姻于莲儿,亦莫能救吾妻,此生终是负她。”

“亦告知吾妻,”他的声音忽然亮了,眼神中重新燃起火光,“此方绢帕,吾随身携持六十载,睹物思人,片刻未离。今吾既去,物归原主,只道吾于九泉之下静候,待她他日再将此帕——赠予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盛开的芍药上,那花正艳,像某种无声的——期盼:“待她亦归尘土,万望母亲将她遗骨迎归栖霞岭,与吾合葬一处。吾便——死而无憾,目可瞑矣。”

小白和小青泪眼婆娑,静静听着仕林最后的嘱托。她们都没有推辞,更没有反驳,因为那是仕林,是她们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位亲人,吐露最后的心声。暗格里的田产庄园,她们并不在意;交引铺里的金银细软,她们更是如粪土;甚至仕林说的是什么,低哑的嗓音混着哭声,她们也听得不真切,她们唯一在意的,是他还在说,他还活着,活着便尚有归途。

直到最后一息后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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