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南有乔木
去南乔之前,方老板娘替我化了妆。
她把粉扑按在我脸上时,动作很轻,嘴上却不客气。
“别把自己画得太清白。”
我从镜子里看她:“清白不好?”
“去木料行那种地方,太清白,人家只想弄脏你。”她拿起口红,在我唇上点了一点,“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本来就懂规矩,只是还没开价。”
镜子里的我变了。
还是那张二十岁的脸,眉眼却被压出一点冷艳。不是静女阁里的端庄,也不是水月楼里的日常,而是一种刚好能让男人误会的样子。
漂亮。
但不完全乖。
我看着镜子,忽然想起许兰因那句话。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母亲留给我的美,不是让我被人摆在桌上挑拣。
是让我在他们伸手之前,先看清他们想拿什么。
方老板娘把银簪插回我发间,又递给我一只小包。
“里面放了口红、小镜子、两百块钱,还有一截红线。”
“红线做什么?”
“南乔旧规矩,买旧木要压红线,意思是这块木头以后不进亡人屋。”她顿了顿,“他们若问你从哪听来的,你就说方明教的。”
又是方明。
我没有追问。
现在追问也没用。
有些旧人像暗处的树根,暂时看不见,脚下却已经被它们托住。
周砚下午送来报纸资料。
南乔木料行在梅梁市旧南门外,最早做棺木和船板,后来旧城改造,开始收拆下来的老门板、梁柱、楼梯扶手。老板乔万森,外号乔木爷,年轻时和沈立衡同过商会,还参加过照山云庭的奠基宴。
照片上,乔木爷站在沈立衡侧后方,脸瘦,眼小,穿一件黑色中山装。
最刺眼的是他手里那串佛珠。
佛珠上挂着一枚铜钱。
周砚把照片摊开:“这可能就是第三枚?”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命价眼没有反应。
“不是。”
“为什么?”
“太像了。”我说,“真正要藏的东西,不会这么显眼。”
周砚看我一眼。
他现在越来越能跟上我的判断了。
不是因为他全懂。
是因为他开始相信,我看见的东西和他不一样。
这份相信很危险,也很动人。
很多男人喜欢你时,喜欢的是你听话、崇拜、需要他。
周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