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手里正转着一只黑色的签字笔,笔杆在修长的指间穿梭,带出残影。看到进来的人,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惊讶是有的。
但也仅仅是一瞬。
那种惊讶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荡起一圈涟漪后,迅速归于平静。
随后而来的,是一种名为“果然如此”的了然。
难怪那声音里的清冷质感如此熟悉,难怪那种在臣服与反骨之间游走的矛盾感似曾相识。
她看着站在门口那个身形有些僵硬的男生。没了白天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老成,此刻的他摘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年轻,太年轻了。眼角眉梢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可那双眼睛却深沉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墨。
宋清音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世界真小。
兜兜转转,她欣赏的声音,和她感兴趣的人,竟然共用一个躯壳。
“傻站着干什么?”宋清音开了口。
声音不大,经过麦克风的扩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她惯有的那股漫不经心的凉意。
陆景辞如梦初醒。
他有些僵硬地迈动步子,走到另一侧的麦克风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玻璃墙外,林疏月终于从密密麻麻的音轨图里抬起头,透过玻璃看清了站在光下的男生。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侧脸。鼻梁挺拔,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过一般,碎发有些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眉眼间的阴郁。
“卧槽……”
林疏月没忍住,嘴里的矿泉水差点喷出来。她一把抓住旁边录音师老王的胳膊,指着里面,眼睛瞪得像铜铃:“老王,你掐我一下。这是归途?”
老王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这小伙子……长得有点犯规啊。这要是出道,哪还有那些小鲜肉什么事。”
“这么年轻……这么帅……”林疏月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捡到宝的狂喜,“这CP感,绝了。”
棚内。
陆景辞摘下背包,放在脚边。动作有些机械,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谱架时,才找回了一点触感。
“宋……总监。”
这三个字说得有些艰涩。
宋清音没有接话,只是用笔尖点了点面前的剧本,发出一声轻微的“笃”。
“在这里,我是清弦。”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剧本上被荧光笔标记的那一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出了这个门,你是陆景辞。但在这一刻,你是萧寒。”
这就是在划清界限了。
工作是工作,配音是配音。她分得很清。
陆景辞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根紧绷的神经反而松了一些。是了,这才是宋清音。无论什么情况,永远理智,永远冷静。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