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爸爸,bo——a——爸!”澹明远的一双大手小心翼翼地卡在婴儿席朔的两边腋下,将她从软垫上托了起来。他凑得十分近,鼻尖几乎碰到席朔的脸,声音压得又低又柔,但表情却夸张地拼读「爸爸」这个单词。
席书华半靠在床头,见此情景,放下手里那本《婴儿心理认知规律》,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澹明远,说过多少次了,她现在的骨骼未发育完全,承受不住你这样提。”
席书华目光落在丈夫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蛋上,语气里混杂着无奈和严肃:“而且,她才刚满两周,你指望她回应什么?”
澹明远脖子一缩,立即把席朔放到铺着厚软棉垫的岛台上。
他抽出纸巾,动作笨拙却温柔地垫在小婴儿的屁股底下,用气音对女儿哄道:“我们宝宝聪明着呢,是不是?不跟妈妈争,妈妈太辛苦,爸爸陪你玩,嗯?”
席书华看着他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脸上浮起微微的血色:“到底是你生孩子还是我生孩子?我怎么觉得,产后激素紊乱的那个是你?”
“这叫什么话?”澹明远不干了,腰杆挺直,“父爱也是天性,科学证明,男人也会分泌催产素,促进亲子链接!”
他瞥了一眼妻子难掩疲惫的面容,忽然沉稳下来,“我决定了,我去结扎。小朔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不跟我亲,跟谁亲?”
“越说越没边。”席书华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先把尿片换好。”
“遵命!”
婴儿席朔此刻平躺在垫子上,享受来自老父亲的换尿布服务。她眼前是迷蒙的光雾,模糊的人影晃动,持续的音节在耳边嗡嗡作响,只察觉出一种安宁感,却无法分辨话语里的意义。
恕她直言,有些饿了,脑袋确实转不过弯。
婴儿的小脸一皱,张着嘴,便开始只打雷不下雨。
“哇啊……哇啊……”
澹明远手忙脚乱地把她抱进怀里,掌心托着她无骨的后颈,满脸惶恐:“怎么又哭了?不是刚拉完粑粑么!”
“饿了。”席书华叹口气,“你不是说她聪明么?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要吃的。”
澹明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席朔从不无缘无故地哭闹,一定是饿了!”
等到喝完奶,饱食过后的困倦控制了情绪。席书华侧卧着,将席朔圈在臂弯里,指尖轻轻拂过有些汗湿的胎发。
“看,睡着了。”
澹明远蹑手蹑脚地接过那小小的一团,放进襁褓,掖好被角:“你也休息,我守着。”
母女俩就这么一同沉入睡眠的静谧中。
直到此刻,席朔的头脑才挣脱了婴儿躯壳的束缚,重新恢复清醒。
在婴儿身体里时,可能因为孩童时期记忆模糊的关系,她会遵循本能地去「重复」当时的生活。而当婴儿睡着,席朔的思绪则恢复到正常状态,终于可以好好回顾这些早已忘记的记忆。
目前看来,这时候还算风平浪静,难道,梅菲斯托所指的遗忘并不在这里?
念头刚落,异变突然降临。
席朔感觉到,那具婴儿的身体,在她意识未曾驱动的情况下,自行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
灵肉分离的焦虑让她心头一慌。透过第三方视角,她看见婴儿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澹明远,恰好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怎么醒了?”澹明远笑眯眯地用气音询问,手指仍然规律地轻拍襁褓,“不想睡啦?”
婴儿当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澹明远只当自娱自乐,手上动作一刻不停。
可渐渐地,他轻拍的节奏慢了下来。
这间月子房的灯光是特意调暗的暖黄色调,既不刺眼也不昏暗,让光线均匀地洒在房内,适合母女的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