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省的七月初潮湿闷热。
傍晚的阳光带著橙红色,从窗口斜斜透入,洒在青年的发梢上。
唐茉枝睁开眼时,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青年眉眼漆黑,瞳孔里落了点余暉,垂眼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她蜷缩著身体,忍不住抬眼看他。
小心的、胆怯的、恍惚的。
相比於他的贵气优雅,唐茉枝显得狼狈许多。
她的头髮是黄蕙兰拿著剪刀贴著耳朵一刀切的,半长不长,因为在种植园里忙碌显得有些脏,脸上也因晒伤而红黑,看不出原本面目。
长期营养不良,乾瘪柴瘦的身材像发育不良的男孩,瘦得仿佛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
不难看出,她是在怎样的苛待中长大的。
但是眼睛很乾净。
是褚知聿很久没有看到过的乾净,像白纸。
他俯身坐在唐茉枝的面前,身形挡住了窗外透入的光线。
“你想要什么?”他问。
唐茉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仰头看著髮丝都在散发著柔光的青年,一时有些紧张。
“没事,可以说。”
褚知聿伸手將闷著女孩口鼻的被子拉下一些。
惊嘆於她的单薄。
宽大的手掌,能完全包裹住她的脸。
女孩犹豫很久,脸一点一点涨红,小声说,“想要一个今天吃过的那种麵包。”
她留下来的那两个,在醒来后就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昏迷的过程中掉在了哪里。
丟掉食物,让她感觉到十分难过和沮丧。
褚知聿说,“你不能吃那个。”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眼神闪躲著,“对不起。”
看著她窘迫紧张的神情,褚知聿意识到她误会了什么,告诉她,“你的胃暂时不能吃,无法消化。”
女孩又抿了下唇,细若蚊吶,“……不是我想吃。”
“那你为什么要这个?”
“想带给妹妹吃。”她说完,头埋得更低。
原来她还有个妹妹。
很快,褚知聿让人送来了她想要的东西,外加几份按医嘱调配的营养餐。
保鏢进来的时候女孩躲在他身后,额头贴著他的背,像只雏鸟。
手指悄悄捏住他一点衣袖,像是寻求到了一点庇护。
保鏢因他的態度而对她客气许多,递饭盒时动作也放缓了,可她仍不敢接,先怯怯地抬眼看向褚知聿,等他点头。
这种感觉很新鲜,褚知聿自认算不得善人,也极厌旁人的碰触。
家中手足与长辈廝杀多年,儘是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有人出国是为保命,有人出去便再没回来。
在江京,怕他的人比恨他的人更多。
可他还是转过身,手掌在她发顶轻轻一按,一触即分。
“吃吧。”他说,“没人会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