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
沈怀逸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尊观音像的嘴角弯起来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脊背爬上来——凉的,软的,像蛇,又不像,因为它没有鳞片的触感,更像是一只手。
一只无形的手,从神龛里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还要继续向前扼住他的咽喉。
他想叫,叫不出。想跑,跑不动。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只能直直地盯着那双越来越弯的蛇瞳,看着它们一点点收紧,像要把他的魂从身体里挤出去。
那道光从神龛里漫出来,沿着地面向他脚边蔓延。不是照亮的,是吞噬的——光所到之处,黑暗被吃掉,桌椅被吃掉,连空气都被吃掉。而他站在光与暗的边界上,脚尖已经被那层幽光舔到,冰凉彻骨。
他的腿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光在往他骨头缝里钻,在找什么东西。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根细线拽着,一点一点往外抽,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又像是什么人踢翻了凳子。紧接着是叶傅宁的声音,隔着天花板传下来,模模糊糊的,但语气里的不耐烦清清楚楚:“……大半夜的,吵什么。”
那道光骤然缩了回去。
像被烫到一样,所有幽光在一瞬间收回神龛,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观音像还是那尊观音像,安安静静立在黑暗里,嘴角含笑,眼睛微阖,慈眉善目。
沈怀逸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他伸手撑住旁边的桌子,指甲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声音会不会吵醒楼上的人,只知道——
跑。
他转身就往楼梯跑。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好几次差点跪下,全靠抓着栏杆把自己往上拽。木楼梯在他脚下“咚咚”闷响,他听见自己的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回头。
二楼走廊还是那么黑,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还是那么惨白。他摸到自己的房门,推了好几下才推开,踉跄着跌进去,反手把门摔上,整个人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还是那个月光,祁燕雪还是那个祁燕雪,安安静静地睡在对面的床上,呼吸均匀,睫毛微颤。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裳湿透了,粘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想去找师兄,胳膊撑不住。脑子像被灌了浆糊,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怕,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那道光。那双眼睛。那按在肩膀上的手。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眼皮却越来越沉,像有人往上面放了什么东西。
困意排山倒海地涌上来,比任何时候都凶,都急,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床。祁燕雪还在睡。
然后他的头一歪,靠着门板,什么都不知道了。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祁燕雪睁开眼的时候,觉得今天的光线好像不太对。他侧过头,就看见沈怀逸蜷缩在门边,后背靠着门板,脑袋歪向一边,外衣皱巴巴地披在身上,鞋子还穿着。
他一愣,立刻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生怕弄出动静惊着师弟。
走到近前,他蹲下来,先伸手探了探沈怀逸的额头。凉的。又摸了摸他的手指,也是凉的。
祁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把自己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沈怀逸身上。
“怀逸。”他轻声叫,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吓着他,“怀逸,醒醒。”
沈怀逸没动,睫毛颤了颤,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被什么追着。
祁燕雪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怀逸,怎么睡在这儿?”
沈怀逸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好一会儿才对上焦,看见面前的人,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师兄?”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祁燕雪问,“冷不冷?”
沈怀逸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衣滑到腿上,鞋还穿着,整个人狼狈地靠在门板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昨晚我下楼了”,又想说“那尊观音像有问题”,但脑子像被浆糊灌满了,什么都说不清楚。
“我……”他顿了顿,“我好像做了个梦。”
祁燕雪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沈怀逸的腿还是软的,站起来晃了一下,被祁燕雪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