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起在新家的第一个晚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十一点就睡着了,睡得还挺沉,连梦都没做。
但凌晨两点多还是醒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重新入睡。但脑子里的“嘶嘶嘶嘶”在安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你找不到它,但它就在那儿。
三点,时云起坐起来,靠着床头,盯着窗外发呆。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里漏进来。他看了那条光缝大概二十分钟,期间换了四种坐姿,喝了半杯水,看了三次手机。
三点二十,他躺回去。
三点四十,他又坐起来。
四点整,放弃了。
他坐起来,摸到卫衣套上,换裤子,穿鞋,扣上帽子,出门。
电梯从十二楼到一楼,中途没停。大堂里只有一个保安在值班,看到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时云起点头回应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凌晨四点的街道,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他沿着这条路往左走,走了大概八分钟,路忽然变窄了,路灯也变暗了,他从新城区走进了老城区。
时云起放慢了脚步。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大街上闲逛了,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太高了。毕竟市中心的最大LED屏里,祝他周年快乐的照片还在每天滚动播放。
他走过一家理发店,旋转灯柱停了,像一个拐杖糖。一家水果店,门口的纸箱堆得歪歪扭扭,还有几根甘蔗大喇喇的摆在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一盏灯。
在整条暗着的街道上,那盏灯是唯一亮着的。
时云起停下来。
他站的位置离那家店大概十几米远,能看清店的全貌。灰色的墙面,没有招牌,亮着灯,能看到里面挂着一些装裱好的照片。
有一行很细的字,刻在灰色的墙面上,几乎和墙融为一体。时云起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勉强辨认出两行英文:
SilentFrequency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是什么。
SilentFrequency,沉默的频率?无声的频率?听起来像某种文艺青年的店名,可能是咖啡馆,书吧什么的,也可能是什么他搞不懂的概念店。
他往前走了几步,离橱窗更近了一点。
橱窗里的照片是黑白的。最中间的一张是一个人的手臂,上面纹着一只飞蛾。飞蛾的翅膀展开,纹路极其精细,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
时云起意识到了。这是一家纹身店。
他一直觉得纹身是一件很痛的事情,把墨水扎进皮肤表层,然后一辈子都带它,想想就头皮发麻。
但他没有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