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时云起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扶砚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手机。
他低着头,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在屏幕上慢慢打字,打几个字停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五毛蹲在他前面,尾巴是不是扫过他的手机。他眉头微微皱着,还要挪一挪五毛的尾巴。
时云起在沙发上坐下,没出声。沈扶砚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头继续跟手机较劲。
时云起拿出自己的手机刷了刷。易简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我来找你,公司的事。”他回了“知道”。
看到沈扶砚在回微信才想起来他们没有加好友,只是在店里用备忘录打字。他不知道沈扶砚的微信,沈扶砚也不知道他的。
时云起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他站在沈扶砚旁边,低头看便签本。上面写着几个日期,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叉,还有几个名字和数字。
他锁了屏,靠在沙发上,看着沈扶砚回消息。
沈扶砚打字的速度很慢,一个一个字地戳,像个老头子就差架加一副老花镜了。他打完一行,看了两遍,删掉一点,重新打,然后才发出去。发完之后他等了几秒,对方回了,他低头看,又皱了皱眉,继续打。
时云起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纹身的时候手稳得像机器的人,回个消息像在写高考作文。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工作台边上站定。沈扶砚抬起头看他。时云起指了指手机,做了个“谁”的口型。
是微信聊天界面。对方的头像是一朵花,备注是“客户-王云”。对话框里,对方发了一大段语音,没有转文字。沈扶砚打了一行字:“王姐,下下个月10号下午可以。”
对方又发了一段语音。沈扶砚没有点开,看着那几条语音条,表情像在数有几个。
时云起指了指语音条,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需要我帮你听吗?
沈扶砚摇了摇头,低头打字:“王姐,我听不了语音。麻烦您打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屏幕等。
时云起站在旁边,看着他。沈扶砚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眼睛微微垂着,看着有点可怜惜惜的。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敞着,能看到锁骨的线条。
时云起看着他的嘴唇,忽然想碰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墙上贴的画稿。
心跳有点快。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压下去,然后拿起工作台上的便签本,写了一句:“你很忙?”
沈扶砚看了,接过笔写:“安排客人。时间总对不上。”
“约你的人很多?”
“还行。”
都下下个月了,还还行。时云起想着但是没说出口。
“那你烦什么?”
沈扶砚看了这行字,写:“她一直发语音。听不了。”
时云起写:“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沈扶砚写:“说了。她忘了。”
时云起看着这行字,忽然有点心疼。一个人说了很多遍“我听不了”,但对方总是忘记。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听不了”这件事在别人的世界里太小了,小到可能不值一记。
时云起写:“需要我帮你听吗?”
沈扶砚看了,摇了摇头。他写:“不用。她会打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