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矿的產量高低,直接决定了它在局里的地位,能拿到的投资额度,甚至矿长的仕途。
红星矿作为標准建制的国营重点煤矿,在矿务局系统內的评级是“三类矿”。
这个评级是按產量、安全、效益综合评定的,一类最优,三类垫底。
评级这东西,看著虚,实则处处卡脖子。
一类矿,设备优先配给,资金优先拨付,技术骨干优先安排。
二类矿次之。
三类矿?等著吧,好设备好政策先紧著別人挑,挑剩下的才轮到你。
红星矿这套mls3-170综采设备,就是局里“照顾”下来的。
凤凰山矿、王家岭矿早两年就上了综采,產量噌噌往上躥,红星矿跟局里磨了一年多,才总算磨下来这一套。
据说还不是全新的,是煤机厂给凤凰山矿生產的那批里头匀出来的一套。
“赵德海这小子,別说人品不咋地,但还真有两下子。他那个四队,去年平均月產一万六千吨,放在全矿务局都排得上號。”
仁野没接话。
赵德海,採煤四队队长,四十出头,虽然算是个关係户,但的確是个狠人。
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出煤。
四队的採煤工作面,进刀快、拉架快、运输快,整个节奏比別的队快出一大截。
工人在他手底下干活,几乎没有閒著的时候。
当年和老爸仁守义属於是棋逢对手。
仁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韩叔,三队要是真被裁了,那些人怎么办?”
韩长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七八十多號人。大部分在矿上干了十年以上,有的干了快二十年。他们也没別的手艺,除了挖煤什么都不会。裁了,让他们去哪儿?”
“矿上会有安排的。”韩长河说得有点含糊:“转岗啊,劳务输出啊,办法总比困难多。”
仁野没忍住,笑了一下。
转岗?
劳务输出?
八十年代初,这些词听著好听,实际上就是变相的下岗。
煤矿工人转岗能去哪儿?去扫地、看大门,还是去食堂端盘子?
“三队的事儿,你韩叔我帮不上太大的忙。裁不裁,那是矿领导说了算,我一个机电科长,翻不起什么浪。”
“但是。”韩长河话锋一转:“综采队的事儿,我能说上话。”
仁野眼睛一亮,侧过身子看向他。
“矿上组建综采队,这事儿归机电科牵头。人员选拔的標准,考核的方式,都是我定的。报上去的名单,劳资科和矿长那边主要是走个形式,只要不是太离谱,一般不会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