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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行终自食 宿怨尽东流（第1页）

风雨楼外的战斗已告一段落，楼内却刚刚开始。

只见海棠对着花白凤抚剑一礼，这是以晚辈的姿态向长者请教之礼，可苗人并不讲究繁文缛节。花白凤冷冷一笑，神情嘲讽，霎忽之间，飞身而至，冲着海棠当头抓下。

说时迟那时快，成是非一把推开海棠，紧接着大喝一声，周身真气聚于丹田。一瞬间，金光乍现，耀眼生辉。花白凤心中一凛，不敢轻视，变爪为掌，一掌打中成是非的胸口。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其声洪亮，震得满殿梁柱微微颤抖。这是两大高手以内力相拼，花白凤浑然不惧，成是非尚可抵挡，一旁的海棠功力稍逊一筹，不免心神一颤，若是换做功力更低之人在旁，只怕光听这声响都要当场昏厥。

成是非中了花白凤一掌，被迫后退一步，但仍面色如常，花白凤见之心中大惊。数月之前，成是非与花白凤在雪川边上曾有一战，那时花白凤同样一掌将成是非打退，令成是非十分狼狈，而如今花白凤已突破移花接木大法第六重关，功力今非昔比，却只能令成是非后退一步，实在大出预料。殊不知，雪川之战乃成是非初遇花白凤，那时成是非不识厉害，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轻敌在先，是以毫无防备中了一掌，可如今成是非早已明白花白凤修为之高，自然谨慎应对，暗运真气护体，加之他得到无痕公子传授内功窍要，这几个月来潜心修练，自然也是功力飞升。饶是如此，他被花白凤打退一步，论功力仍是不及。

遭逢此变，花白凤更加不敢轻敌，她右手舞动红绫，卷缠成是非手臂，左手并指蓄势待发，意欲点他腋下“极泉穴”。“极泉穴”是“金刚不坏神功”罩门所在，而“金刚不坏神功”乃由南教初代教主玉龙仙客所创，经过天池怪侠增益完善，花白凤幼承绝学，自然知其弱点，可成是非最初不知道，因此雪川一战才会被花白凤暗算。如今成是非已明白自身弱点，自然小心应对，只见他一个“盘龙绕步”，施展绝妙身法绕到花白凤身后，横肘撞她背心，花白凤身如柳条轻摆，借掌风一荡，旋身闪避，顺势回掌横削。

转眼之间，成是非与花白凤二人拳来掌挡，互有攻防，已斗百招，只见金光耀眼、红衣招展。相比于几个月前的一昧蛮攻，如今的成是非十分清楚敌我实力差距，因此稳扎稳打，攻守兼备。他知道南教绝学“化一掌”包含拳、掌、指、爪等诸多变化，奇诡莫测，精妙绝伦，但成是非的父亲不败顽童古三通年轻时也曾打败各派武林高手，临死前将各派武功秘籍纹在成是非身上，成是非为了战胜“化一掌”，这几个月来勤练各派武功。眼下他以崆峒派“七伤拳”为攻，辅以武当派“八卦掌”为守，不时掺杂少林寺“大力金刚指”，再加上从峨眉派“飞凤穿心掌”中化出的身法用于闪避，当真是攻如雷霆，守如山岳。

可临阵习武，进境终究有限，成是非虽然杂糅各派武学，但天资不如父亲古三通，做不到在短短几个月内将各派招式融会贯通。反观“化一掌”创于天池怪侠，后得到南教历代教主增益补进，不说当世第一，也相差无几，加之花白凤幼承绝学，精熟于心，眼下施展起来当真是举重若轻、潇洒恣意。相较之下，成是非则有些手忙脚乱，他知道自身罩门所在，也知道花白凤知道，未免重蹈覆辙，小心防备，却因此掣肘，往往招式未发，已被预料在先，不过片刻，连遭险境。

但好在还有海棠在场，她继承无痕公子的全部绝学，轻功超凡，剑法绝伦。她游走于二人之间，纵观战局，既能在成是非遇险之时为他抵挡化解，亦可在花白凤守势之时突施奇招、共同夹击。如此一来，双方势均力敌，是以连斗百招，兀是难分胜负。

百招过后，花白凤眼神一凛，一改战法，脚步不动，一招一式极为缓慢，仿佛双臂挽着千斤重物一般。成是非不明所以，但海棠看出端倪，心道不妙。花白凤招式虽缓，但每一掌皆发出一股巨大的无形潜力，犹如天风海涛接连打出，不过转眼间，其周身三尺仿佛筑起一道飓风屏障。成是非被困其中，渐渐发觉拳脚难以施展，海棠功力稍逊，更是如同一片落叶被荡得左摇右摆，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向成是非刺去。

这是花白凤炮制前法，运用此前与梅兰竹菊相斗的战法，以移花接木大法绝顶内功发出罡气，不仅能化解周遭三尺一切攻击，更生出一种牵引之力，处于阵中之人如同提线木偶，反被控制，人数越多，越是自相残杀。但上官海棠何等机灵？此前梅兰竹菊因为这一战法吃了大亏，这几个月来海棠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应对之策。

只见海棠受掌风激荡，长剑不受控制地刺向成是非，她也不运力抵抗，反倒顺势而为，剑尖在成是非胸膛一点，“叮”的一声，借力跃起，身形在空中一折，长剑猝不及防地刺向花白凤肩头。花白凤大吃一惊，拂袖一挥，虽化解攻势，袖口却被划开。花白凤随即了然，成是非有“金刚不坏神功”，只要不被攻破罩门，何惧刀剑？海棠的功力不如花白凤，运力相抗只是徒劳，但她轻功卓绝，顺着掌风飘荡，犹如一只飞鸟回翔转折。每每眼看要刺到成是非，她就收敛力道，避开要穴，一点借力，反出奇招，如此一来，非但不会伤害成是非，还能借势回击。但“化一掌”招式精妙绝伦，花白凤辅以移花接木玄功，海棠难辨虚实，唯恐误伤成是非，每一剑都不敢运足力道，因此她固然不会伤到成是非，也难以威胁花白凤，双方仍持胶着之势。

转眼又过百招，花白凤心中烦躁之气渐起，眉头一皱，再改战法。只见花白凤双掌一错，右掌前推，一股巨大的推力如海浪般汹涌而至，同时左掌后撤，又有一股同样巨大的引力如飓风般牵引周遭一切。花白凤双掌回旋，两股力量纵横交汇，形成一道无形的漩涡，成是非、海棠就如同陷入漩涡中的小船，成是非功力较深，尚能勉强抵挡，海棠却招架不住，渐渐被吸入漩涡中心。

海棠奋力抵抗，却不过稍尽人事，她见花白凤眼神恶毒，充满妒火，不由得心胆俱寒。

二十年前无痕公子李世晴身中奇毒，得到花白凤以“移花接木大法”为他解毒，又为了化解他体内罡气，花白凤甘愿锥心泣血炼制情蛊，成就无痕公子的绝顶修为。无痕公子在临死之前将毕生功力传给海棠，花白凤因爱生恨，一想到此事，妒火难消，眼下趁着对战之机，要擒住海棠，夺取她的功力。海棠看出花白凤的意图，她知道花白凤已突破“移花接木大法”第六重，而且取出飘絮体内情蛊，炼制成九天化金丹服下，若再让她得到无痕公子的功力，加上情蛊催发之效，花白凤功力飞升，就再无人是她的对手。即使明白，可此刻的海棠已无力抵抗，眼看就要被花白凤抓住，怎料突生变故？

忽然，一道人影无声掠入，落在祭坛之前，一声叱喝：

“花白凤！”

花白凤分心一看，来人正是一刀。就在这分心的一瞬间，海棠奋力抵抗，长剑一挥，花白凤被迫收手，海棠得以稍稍跃后，却仍不能脱离花白凤的掌力。

“哈哈哈，归海大侠驾临，怎么不一起上呢？你还当真舍得让心上人浴血奋战，自己在一旁袖手旁观！”

花白凤冷嘲热讽，一刀却做声不得。其实，花白凤是有意挑衅，她是武学大师，自有见识，她虽引导相助阿凉修练六道刀法，但明白在短短时日之内，阿凉绝无可能胜过一刀，反之一刀要打败阿凉却也不易，更何况一刀深爱海棠，若有余力早就上前相助，哪会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海棠身陷险境？

的确，正如花白凤所料，一刀与阿凉对战不仅大耗内力，还被震伤手三阳经。直到此刻，他的手臂仍在微微发抖，根本抬不起来，倘若贸然上前，莫说助战，反而成为累赘。

花白凤越发得意，继续嘲讽道：

“我该恭喜归海大侠，你与阿凉各自修练六道刀法，如今你站在这里，就是你更胜一筹。只不过可怜阿凉一片痴情，到头来却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花白凤此话实则说给海棠听，果然只见海棠身形一滞，花白凤趁机当头抓下。眼看指甲就要抓到海棠的脸蛋，多亏成是非舍弃防守，一拳直冲，花白凤忌惮成是非铁拳，及时撤招，却冷不防反手一掌打中成是非的胸膛，成是非强忍喉头腥甜，海棠则奋力一跃，挥剑反击。

一刀看着海棠连遭危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惯经风浪，自有定力，反击道：

“说起痴情之人，又何止阿凉一个？那位狇府二王爷狇雄不也是如此吗？”

此话一出，花白凤不由得眉头一皱。一刀敏锐察觉，继续说道：

“教主是聪明人，既然我能够站在这里，你该知道狇雄的下场。可叹！他本是狇府二王爷，忠良之后，却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甘被利用，不仅背弃先祖教诲和家族使命，还成为谋反作乱、叛国通敌的罪人，到最后却落得万民唾弃、死无全尸的结果！花白凤，难道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一刀所说的每一桩罪名，看似指责狇雄，实则拷问花白凤。此刻，他的话语也化为一把无形的刀，在攻击花白凤。

果然，花白凤身法一滞，海棠趁机剑指咽喉，花白凤气得一掌轰出，怒道：

“你休要虚张声势！狇雄的本领我清楚，他纵然不能胜你，也足以自保逃生，哪会如此轻易丧命？”

花白凤所说也不无道理，狇雄是滇南第一勇士，刀法刚猛，又得到花白凤亲传一部分内功心法，论内功他胜过天涯，论刀法虽略输一刀，却也至一流高手之境，断不可能被轻易打败。怎料一刀冷笑道：

“不错！狇雄武功高强，他若要奋力突围，我没有把握能够拦住他，怎奈他自断生路？风雨楼外大军合围，明眼人都知道你们大势已去，你的部下不是逃窜，就是投降，唯独狇雄力战不退，因为你在这里。他纵使明白败局已定，纵使斗得筋疲力竭，仍旧誓死不让，只为了给你争取一线生机！”

一刀的话语不断撼摇花白凤的心志，花白凤的招数开始出现破绽。海棠、成是非察觉这一变化，抓紧夹攻，拳风剑光已渐渐逼近她周身三尺之内。

“就算如此，你也不可能杀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