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渐渐炽盛,透过教室玻璃窗铺落一地滚烫的光,就像二人彼此照进对方新房的光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午睡,呼吸浅浅,只有林辞和谢谢还有林鱼栀还在刷题,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和笔尖滑动的唰唰声格外刺耳。
岑芊枫握着笔,指尖轻轻抵在手机屏幕上,反复看着那条消息。
羡:芊芊,别担心,一切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下午我准时到校。屏幕的光暗下去,少年眼底却盛着稳稳的暖意,他太懂慕怀羡了。
方才电话里强势冷硬的女声、骤然紧绷的气氛、少年转身时压在肩头的沉重,他全都看在眼里。慕怀羡看似清冷无波,却为了他,第一次和掌控自己十几年的母亲正面抗衡,第一次撕破温顺的伪装,第一次为自己、为他们的爱意寸步不让。
原生家庭是慕怀羡这辈子最深的桎梏,是他从小到大逃不开的牢笼,可如今,这个人硬生生挣脱枷锁,只为护住他、护住他们微不足道却无比坚定的未来。
岑芊枫的心口又酸又软,岑芊枫低头,看着草稿纸角落自己写下的“等你”二字,笔尖落下,在旁边认认真真补了两个字——陪你,不是单方面的等待,而是双向的并肩。
从前一直是慕怀羡护着敏感怯懦的他,替他挡流言、挡委屈、挡生活的苦,这一次,换他陪着慕怀羡,熬过家庭的施压,熬过世俗的阻碍,熬过高考前最难熬的这段时光。
细碎的风声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摊开的信纸,那是清晨慕怀羡塞给他的信,字迹温柔,字字皆情。
岑芊枫轻轻折好信纸,小心翼翼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温热又安稳。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重、很稳,带着独属于慕怀羡的清冽质感,哪怕混杂在喧闹的走廊人声里,岑芊枫也能立刻就分辨出来,他立刻抬眸望过去。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背着双肩包,身姿依旧挺拔笔直,只是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和母亲争执拉扯的压抑、新家冰冷窒息的氛围、无人理解的孤独,全都沉沉压在他眼底,让往日温润的眉眼多了一层薄薄的疲惫寒霜。
可就在他目光对上岑芊枫的那一刻,所有的寒凉与紧绷瞬间消融,就像冰雪逢春搬,寒夜遇光搬,一瞬间就化开了。
慕怀羡脚步微顿,眼底漾开浅淡温柔,快步走回座位,轻轻放下书包,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多说一句话,却下意识侧过头,深深看了身侧少年一眼,只一眼,所有积压的烦躁、疲惫、委屈,尽数烟消云散。
“回来了”岑芊枫压低声音,软糯的嗓音带着细碎的温柔,怕吵到周围午睡的同学。“嗯”慕怀羡应声,凑近些许,气息清浅温热,“没让你久等吧,芊芊”
他坐下的瞬间,课桌下的指尖悄然伸过去,精准握住了岑芊枫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凉,是刚从冰冷压抑的家里回来的温度,指腹却用力、安稳、坚定,牢牢扣住少年纤细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无声的触碰,胜过千言万语,岑芊枫反手轻轻回握,力道柔软却执着,一点点熨帖着他掌心的寒凉与紧绷,两人就这般静静牵着,藏在无人看见的课桌之下,在喧嚣沉寂的午后教室里,守住独属于彼此的温柔秘密。
前排趴着小憩的林辞迷迷糊糊抬起头,余光瞥见两人交握的手,习以为常地弯了弯眉眼,悄悄又低下头装睡,刻意给他们留足了隐秘的空间,全班上下,几乎人人心知肚明。
这两位年级榜首的偏爱,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干净纯粹得让人不忍心打扰,唯独斜后方的毛亦安,根本没有午睡。
他全程低垂着眼,看似盯着习题册,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前排两人的一举一动。
从慕怀羡进门时温柔的眼神,到两人隐秘交握的双手,再到岑芊枫眼底全然依赖、全然属于慕怀羡的模样,每一幕都刺得他心口发疼,滋生出疯狂又偏执的不甘,他非常不甘心。
他明明已经拿到了亲密合照,明明已经把消息透露给了慕怀羡的母亲,明明慕怀羡的家人强势又专制,最看重前途名声,本该轻而易举拆散他们。
可结果呢?慕怀羡宁愿和母亲撕破脸、宁愿对抗整个家庭、宁愿被严加管束,也不肯放开岑芊枫,这份坚定不移的偏爱,是他穷尽所有也得不到的东西。
毛亦安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笔尖狠狠戳在习题纸上,洇出一小团黑色的墨迹,眼底的阴翳层层叠叠,愈发浓重,软手段没用,家长施压没用,那他就只能逼得他们无路可退。
他倒要看看,在即将高考、前途为重的关口,若是所有人都知晓他们的关系,若是流言蜚语席卷全校,若是老师重点约谈、压力层层叠加,他们还能不能这般从容相守、坚定不移。
下午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任课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接连两节刷题讲评课,节奏紧凑,压力骤起,彻底拉回所有人的备考状态。
慕怀羡迅速收好了所有情绪,松开手,拿起笔低头刷题,瞬间回归了那个冷静自律、稳居榜首的学神模样。
他的天赋、自律、专注力,从来都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哪怕刚刚经历一场剧烈的家庭争执,哪怕心底压着满腹心事,只要翻开试卷,他就能立刻沉下心,精准拿捏每一个考点。
只是偶尔,在老师板书、众人低头演算的间隙,他会极轻极快地侧头,看一眼身侧的岑芊枫。
少年垂着眸,长睫浓密安静,握着笔认真演算,侧脸干净清冷,线条温柔利落,每一个姿态都乖巧又努力。
慕怀羡眼底的温柔无声漫溢,他的芊芊,从来不是拖累,从来不是旁人口中耽误前途的存在,恰恰相反,是岑芊枫,救赎了他荒芜冰冷的年少,支撑着他熬过所有无人问津的孤独,是他拼尽全力奔赴未来、奔赴光明的全部意义。
母亲不懂,家人不懂,世俗不懂,没关系。他懂就够了,他守护就够了,课间休息,五人小队再度聚在一起。
几人刻意围拢在两人课桌旁,挡住旁人窥探的视线,低声闲聊,语气里满是担忧。
林鱼栀眉眼温柔,轻声问道:“怀羡,中午你家里……是不是很难堪?我们看你走的时候脸色特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