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嘴唇、舌头、喉咙——这些部件以前应该从未被使用过,但它们运作得比我预想的要顺畅。我发出一个音节,然后停下来,重新组织了舌头的位置。
“……能。”
声音很轻,我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经由空气传进耳朵,听起来很陌生。因为此前我没有听过自己的声音,这是第一次。
八重宫司微微挑起眉毛。她手里的扇子没有收起来,而是重新展开,遮住了嘴唇以下的部分,只留出一双紫色的眼睛看着我。
“知道你是谁吗?”
我摇头。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依旧摇头。
“知道我是谁吗?”
我看着她的脸。粉头发,异于常人的兽类耳朵。那对耳朵垂在两侧,毛茸茸的,尖端微微抖动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对耳朵动起来的样子让我想多看一眼。
“……不知道。”
她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用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是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这里是鸣神大社,位于稻妻的影向山上。”
她顿了顿。
“而你——你是这座神社里的巫女。”
我没有立刻回应。巫女,我见过这个词吗?我醒来后接触过的信息量太少,大部分名词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空壳。巫女是什么,鸣神大社是什么,影向山是什么——她给出的每一个定义都建立在更多我尚未理解的定义之上。
但我没有追问。她的语气很笃定,仿佛这件事不需要讨论。
“你的名字,”她说,“暂且还没有。在那之前,我称呼你为原型机,不介意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眨了眨眼。
“原型机。”我重复了一遍。
“嗯。”
“那是名字吗?”
“那是事实。”
事实,我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不像名字,但又比名字更无法反驳。
“……我知道了。”
八重宫司看着我,那种笑容又浮上来了——嘴角微弯,眼睛却没有在笑。她收起扇子,用扇骨抵住我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
扇骨的触感是凉的。凉而硬,和我后颈接触的那一小块榻榻米的温度比起来,它的凉意更为集中。
“抬起头来。”她说。
我顺着扇骨的力道微微仰头,视线从房梁移到她的脸上。她靠得很近,下睫毛根根可辨。她审视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到手的古董——不完全是珍视,更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个她心里早就有的结论。
“黑发。”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和真不一样。”
真,这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我把它存进记忆里,准备留到以后再问。
“眼睛倒是挺好看的,”她从我的下巴移开扇子,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蓝色。你的创造者给自己捏了张新面孔。”
创造者,又一个新词汇。我同样没有立刻问,只是把它和“真”放在一起,宛如两片拼图暂时找不到连接处。
八重宫司收回扇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起来吧,带你看看你以后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