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堇俞收起绣布,用油纸仔细包好。“埋哪里?”她问。兰芷游想了想:“雨巷第九十九块青石板下。”“为什么是九十九?”“柳姐姐说,从巷头走到巷尾,共九十九步。她等苏姑娘,等了九十九天。”
松堇俞沉默片刻:“走吧。”
两人趁着夜色出门。雨又开始下,江南的雨总是这样,晴不了三天。雨巷空无一人,青石板湿漉漉的反着月光。兰芷游数到第九十九块,松堇俞以剑为铲,撬开石板。底下是湿土,混着碎瓦。她埋下绣布,填土,盖回石板。
起身时,忽然听见琴声。很轻,很远,像从月亮上流下来。是《广寒游》。苏挽月最常弹的曲子。
兰芷游猛地抬头:“阿堇,你听见了吗?”松堇俞握紧剑柄,点头。
琴声只持续了三息,便散了。
雨巷重归寂静,只有雨打青瓦,一声,一声,像谁在数针脚。
一针,一疼。
数到忘了疼,是不是就学会了放手?
她们不知道。
她们只学会了一件事——
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等一个,在火光中伸手说“这次换我等你”的幻影。
“回家吧。”松堇俞说。
兰芷游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青石板,轻声说:
“柳姐姐,苏姑娘,慢走。”
“路滑,牵紧了。”
“别再走散了。”
两人转身离开。
雨巷深处,第九十九块青石板下,焦黑的绣布微微发烫。
像谁的心跳,穿过黄土,穿过雨水,穿过生与死的界限。
轻轻说:
“好。”
(绣布最后一行,以血化开的字迹,在埋葬后第七日浮现)
阿游,阿堇:
谢谢你们送我一程。
告诉阿堇,别等雪莲开花。
告诉阿游,别数雨滴。
要等,就等天亮。
要数,就数对方眼里的光。
我和阿月试过了,来不及了。
你们还来得及。
——织烟绝笔
(附:巷口第三棵合欢树下,埋着我和阿月酿的酒,叫“忘月”。挖出来,喝了吧。醉了,就不疼了。)
翌年春天,合欢树开花。
红白相间,像血,像月光。
像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开成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