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教学楼的拐角,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白羽!”
她回头,看见林晚汐裹着米白色大衣,脸颊被冬日冷风冻得微红。她快步走上前,目光淡淡扫过身旁的小瑶,礼貌地点头示意,随即看向白羽:“下午没课,你打算做什么?”
“去图书馆自习。”
“图书馆周六下午闭馆。”林晚汐微微歪头,眼底漾着干净温柔的笑意,“学校东门外有条江堤,长满芦苇,我还从没去过。”
白羽的心猛地一跳。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林晚汐问得随意自然,脚尖却不自觉碾碎了脚下一片干枯的银杏叶,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羽听见自己平静的应声:“好。”语气镇定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话音落下,耳根却瞬间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小瑶,妹妹低着头,静静盯着脚下的落叶,看不清脸上神情。
“姐,”小瑶的声音细弱缥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轻扯了扯白羽的衣角,“我下午本想去图书馆,既然闭馆,那我就待在宿舍好了,你去吧。”
白羽心底掠过一丝犹豫。小瑶缓缓抬头,朝她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和刚下火车那天,怯生生说着“姐,我不怕”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好。”白羽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口安抚,“回头给你带糖葫芦回来。”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为何会脱口说出这句无心的承诺。多年后再回想,她总把这个口误,当作命运埋下的某种预感,在心底反复回味。
彼时的她,只是慌乱掩饰过话题,全然没留意小瑶攥紧书包带的手指,指节瞬间绷得泛白。
午后暖阳,将江堤染成一片暖金。芦苇漫遍堤岸,清风拂过,银白的苇穗摇曳起伏。
两个姑娘并肩走在江堤上,一路无言。林晚汐的衣袖时不时轻轻蹭过白羽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白羽在心底默默数着:第三次,第四次……数到第七次时,她悄悄往外挪了半步。可不过片刻,林晚汐也下意识往外挪了半寸,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未曾变过。
白羽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手指蜷缩掐着掌心。心跳急促剧烈,快到仿佛整片芦苇荡,都能听见她心底的悸动。
“白羽。”林晚汐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认真望着她,“下个月校际公益论坛,中文系有名额,你去报名参加吧。”
“我吗?这种活动,向来轮不到我。你也清楚的。”
“去申请。”林晚汐目光澄澈,语气轻柔却无比笃定,“你的文笔不错,不去实在可惜。”
“晚汐……”
“去。”
林晚汐只淡淡吐出一个字。眼眸被芦苇荡的夕阳映得格外明亮,眼底没有施舍,没有勉强,只剩纯粹的认可与笃定,不容她半点反驳。
多年后白羽时常回想,倘若那天山风再大一些,倘若她没有在风里,闻到林晚汐身上干净的气息——没有浓烈香水味,只有洗衣粉混着阳光晒过棉布的清浅味道,她或许不会任由这一个字,在心里深深扎根。
可那天,她终究应下了。
2015年线
医院走廊,已是凌晨。小瑶的手机再次亮起,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国际号码。她接起电话,沉默不语。
“我已经到机场了。”林晚汐的声音被机场广播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小瑶,她还活着,对吗?”
语气笃定,并非疑问。
小瑶沉默良久,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药车的声响,轮子碾过塑胶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缓缓开口:“对。林晚汐,你过来。”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无声的屏息。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是那个默默等在出站口,渺小又怯懦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