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小姐一定非常幸福。”
两人配合着音乐旋转,格蕾丝裙子上的细纱和飘带也跟随她的脚步转出了轻巧的弧度。从远处看去,他们就像薄暮之时相融在天空中的云霞。
“达西先生,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问您。您……认识民兵团的维克汉姆先生吗?”
达西先生停顿了一会,眼角闪过一丝不自然。
“认识。”
“他原本答应要和丽兹跳舞,却连舞会也没有出席。我还从他那里听到很多关于您的事情。”
“那么,你相信他的说辞吗?”
格蕾丝稍作思考,仔细斟酌着字句:“他的话语中充满太多试图引导情绪的破绽,在没有看清全貌之前,我不会轻易对一个人的品格下定论。”
“我做事光明磊落,不屑于和他做口舌之争。事实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只是现在并非合适的时间。”
“我很担心他会造谣生事,显然丹尼已经知晓了一些信息,这恐怕会对您会有不好的影响。”
“只要你没有轻信他的谎言,对我而言便足够了。”
一曲终了,达西先生紧紧地握着格蕾丝的手,将她带到了僻静的休息区。
他在酒水台上为自己拿了一杯葡萄酒,又给格蕾丝拿了一杯苹果酒。
两人坐在沙发上小憩,格蕾丝很久没有跳过这么长的舞蹈,真切地感到疲惫。她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将杯子里香甜的苹果酒一饮而尽。
达西先生就气定神闲多了,他看着倚靠在沙发上的格蕾丝,眼角藏不住笑意。
“啊,差点忘记了!”格蕾丝坐直身子,从手提袋中取出一个小方块,“达西先生,这是答应还给您的东西。”
手帕已经被清洗过,带有干净清爽的皂香。除此之外,其中还包裹着一枚小巧的木制书签,上面用透明的树脂封存着几片干花和落叶,虽然不免带有一些手工的痕迹,也还算雅致。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谢礼,还希望达西先生不要嫌弃。”
“谢谢,我很喜欢。”达西先生微笑接过手帕和书签,将它们一同收入外套胸前的口袋。
舞池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几杯清甜的苹果酒下肚,格蕾丝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借着这份微醺的惬意,她不自觉地向达西先生倾诉起自己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和身世的疑云。
“我今天特意佩戴了那条家族项链,”格蕾丝说着,双手探向脖颈后,“或许您这样见多识广的人,能认出上面那些特殊的符号。”
然而,或许是苹果酒的后劲使得她的手指变得迟钝,又或许是因为心情莫名的紧张,那小巧的搭扣怎么也解不开。她越是心急,项链反而越是调皮,最终竟和她耳后的几缕碎发死死缠在了一起。
“让我来帮你吧。”达西先生对格蕾丝的窘态了然于心。他放下酒杯,绕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为了方便动作,他没有戴手套。温热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丝间,极尽轻柔、克制。然而,在解开那顽固死结的过程中,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后颈。
格蕾丝屏住呼吸,原本就微醺的脸庞此刻更是灼热。时间明明只有短短几十秒,却仿佛过去了几百年……
达西先生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取下来,回到沙发前坐下,并未注意到格蕾丝的反常。
伴着昏黄的烛光,他用手指摩挲着“Kelly”字体的花纹。尘封的往事、熟悉的面容涌入脑海。这条项链,与记忆深处的样子如出一辙。
达西的内心百感交集,掀起惊涛骇浪。他又望向格蕾丝那双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眼睛,还有那带着懵懂好奇的脸庞——还是不对,她不是那个人。
他垂下眼睛,试图将复杂的情绪全部掩藏。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接着他认真地说道:“格蕾丝小姐,关于你身世的谜团,我打算委托专人进行调查。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先将项链交由我保管比对。等有了线索,我会立刻通知你。”
格蕾丝见他一副笃定的模样,心底那份天然的信任占据上风。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可是又敏锐地察觉到些许异样。
“我当然相信您。只是……我实在不明白,达西先生。您一向是个遵循原则的人,对于周遭事物并不上心,可为什么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投入这般大的精力?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又或是,带有某种目的?
达西停顿了一瞬,飞速思考着应对的答案。他绝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轻易揭开那个匪夷所思的秘密。
“你想得太多了,格蕾丝小姐。”达西避重就轻地给出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帮助一位身陷困境的淑女寻找身世,本就是绅士应尽的道义。况且,挖掘真相本身,就是一件有价值的事。”
“仅仅是为了道义和真相吗?您之前明明说过,绝对不会和身世不明的女子产生过多的交集。难不成,您也会为了这特意施舍的怜悯而打破自己的原则?”格蕾丝毫不退让地追问。
“也许你说得对,”达西不怒反笑,“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或者面对特定的某个人,有时不可避免地便生出了恻隐之心。即使是最严苛的原则,也可以被打破。”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又带着一种让人逃无可逃的压迫感。格蕾丝哑口无言,在他那灼灼的目光中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