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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马威（第1页）

沈渡到的时候，另外四人已经站在废墟前面了。

顾衍靠在她的黑色轿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姜念蹲在废墟边上，手里拿着一块碎木头，翻来覆去地看。陈屿站在稍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很淡，但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堆焦黑的残骸。陆辞靠着陈屿的车，发着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五个人，散了三年多，第一次聚齐，是在一堆废墟前面。

沈渡从车上下来，走到废墟边上。顾衍看见她，直起身。“看过了，后面墙上有东西。”

沈渡绕到废墟后面。那面墙是整栋建筑唯一还站着的东西，墙体被熏得焦黑，但没倒。墙上用红色的漆喷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把叉。沈渡认识这个符号。十年前她就认识。钟岚每次做完事都会留下这个标记。就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做的。圆圈代表她的地盘，叉代表她来过，东西归她了。沈渡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个红色符号。漆还没干，有几道流下来的痕迹，像血。

“她以前杀人的时候也会留这个。”姜念站在沈渡身后，声音很低，“有一次她在一个人胸口刻了这个符号。那个人没死，但再也没出现过。”

沈渡没有说话。她知道那件事。那个人是钟岚的对家之一，抢了她的生意，她把人绑了，在他胸口刻了这个符号，然后放了。那个人后来退出了那个圈子，再也没敢回来。钟岚会杀人，更会让人生不如死。这个符号比子弹更可怕。子弹打死了就完了，符号刻在身上，走到哪都带着，睡觉的时候看见，洗澡的时候看见，照镜子的时候看见，一辈子忘不掉。钟岚把符号喷在沈渡的墙上，不是在宣战，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家店是我炸的，这个人是我盯上的，谁帮她，谁就是下一个。

顾衍走过来，站在沈渡旁边，看着那个符号。“她比以前高调了。”

“她以前也不低调。”沈渡说。

顾衍嘴角动了一下。“也是。”她转过身，看着其他三个人。陈屿还站在远处，没有过来。姜念蹲在废墟边上，已经把那块碎木头放下了。陆辞靠在车上，低着头看手机。五个人，站在同一个地方，但谁都不靠近谁。散了三年，连站都不会站在一起了。

“钟岚的事，我来处理。”顾衍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陈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姜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来。陆辞把手机收起来，也走过来了。五个人站在那面喷着红色符号的墙前面，像五根被风吹歪了的柱子，谁都不直，但谁都没倒。

“她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姜念看着沈渡，“她冲我们所有人。”

陆辞点了点头。“她蹲了五年，出来发现我们都散了。她不会觉得这是好事，她会觉得这是她的机会。一个一个收拾，比收拾一整窝容易。”

陈屿终于开口了。“那就不让她一个一个收拾。”

所有人都看着她。陈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很沉。她平时是五个人里最不管事的一个，算完账就走，不多说一句话。但今天她说了。沈渡看着她，想起十年前，钟岚第一次来找麻烦的时候，陈屿也是这样的表情。不害怕，不慌张，只是把账本合上，说了一句“那就不让她得逞”。后来她们赢了。钟岚坐了五年牢。现在钟岚出来了，陈屿说“那就不让她一个一个收拾”。沈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那面墙。红色的符号在晨光里显得很刺眼，像一道还没干透的伤口。

“先回去。”顾衍说，“站在这里没用。她既然留了标记，就不会只做这一件事。还会有下一次。”

沈渡知道顾衍说得对。钟岚从来不会只做一件事。她炸了店，留了标记，就是在等她们的反应。等她们害怕，等她们内讧，等她们自乱阵脚。沈渡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有消息了告诉我。”

顾衍看着她的背影。“你打算一直躲？”

沈渡没有回答。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后视镜里，那面墙上的红色符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沈渡开着车，往家的方向走。沈鹿还在家里等她。她不能让沈鹿看到那个符号，不能让沈鹿知道钟岚是谁，不能让沈鹿再被卷进来。她已经去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过去失去沈鹿。

但是沈鹿还是在手机上看到了那条新闻。她醒过来的时候沈渡不在家，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已经凉了。她无聊地刷起手机，突然有一条新闻推送，配文写着“某酒吧爆炸，现场一片废墟”。沈鹿的手停了一下，点开视频。画面抖得厉害，但能看见那团火从窗户里冲出来，橘红色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她认出了那扇窗户，认出了门口那盏路灯，认出了那棵被锯了一半的老梧桐。那是沈渡的店，那是她的家。

沈鹿收起手机，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客厅。没有人。厨房，没有人。浴室，没有人。她拿起手机打沈渡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妈妈，你在哪？”“在家门口，马上到。”门锁响了，沈渡推门进来，看见沈鹿站在客厅中间，赤着脚，头发乱着，手里攥着手机。沈渡换了鞋，走过来，她一眼就发现沈鹿神情不对。“看到了？”沈鹿点了一下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你没事吧？”“没事。”沈渡伸出手，摸了摸沈鹿的脸，“店没了，人没事。”

沈鹿拉住沈渡的手，不让她收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渡看着她，犹豫了几秒，清楚瞒不了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沈鹿跟着坐下来，挨着她，手还拉着她的手。“以前的一个对家。”沈渡说，“叫钟岚。十年前跟我们有过节，后来进去了。半年前出来，现在开始报复。”沈鹿的手指紧了一下。“她炸了你的店？”“嗯。”沈渡的声音很平，但沈鹿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不只是冲我来的，她冲我们所有人。以前那五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鹿沉默了。她想起顾衍说过的话“你妈以前的事，你不知道的还多。”她一直不想知道，因为她不在乎。她不在乎沈渡以前做过什么，不在乎沈渡欠谁的，不在乎沈渡有多少仇家。她只在乎沈渡在不在。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渡的店被炸了，沈渡的仇家找上门了，沈渡的手在发抖。她不能再假装不知道了。

“妈妈，你跟我说实话。钟岚会做什么？”沈渡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会一个一个找。炸店只是开始，下一次可能是人。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我们有关的人。”

沈鹿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商场那家新店。装修已经完工了，墙纸贴好了，酒架摆好了，灯装好了。不久后就要开业了。如果钟岚炸了那家店，而且还是在商场里，沈鹿不敢想下去。“新店不能开了。”沈鹿说。沈渡看着她。“延迟开业。不然的话，万一钟岚。。。”沈鹿没有说下去，但沈渡懂了。

沈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她想起三年前，她蹲在沈渡酒吧后门的台阶上，浑身湿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沈渡蹲下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说“跟我走”。她跟了。三年了，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指望的小孩，变成了一个会替沈渡想、会替沈渡挡、会替沈渡做决定的人。她不怕钟岚，她只怕沈渡一个人扛。沈鹿转过身，看着沈渡。沈渡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妈，不管钟岚要做什么，我们一起扛好吗。”沈渡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沈鹿走过去，在沈渡旁边坐下来，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沈渡的手抬起来，放在沈鹿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高一矮，靠在一起，像两棵挨着的树，根埋在不同的地方，但枝叶已经分不开了。

沈渡把沈鹿的手握在手心里，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鹿，钟岚不是顾衍。顾衍要的是我跟她合作，但钟岚要的是命。我不想你被牵扯进来。”沈鹿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和沈渡的掌心贴在一起。“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蹲下来跟我说‘跟我走’的那天，我就没打算再跟别人走。”沈渡没有说话，手指收紧，把沈鹿的手握在掌心里。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把交握的指节照得很亮。沈鹿没有抽手，沈渡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