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芜的夏天总是来得又急又热。
桑家的小洋楼里,今天却破天荒地开足了冷气。大伯一家正襟危坐,桑爸爸和桑妈妈看着眼前这个被桑九“全款带回家”的年轻小伙子,眼神里全是审视。
“你叫吴白?”桑爸爸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八、穿着规整白衬衫、长相清俊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是的,大伯,大妈。”吴白站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在赛场上算无遗策的“神之左手”此时因为紧张隐隐渗出汗水。他微微低头,清冷的嗓音里满是诚恳,“我是九九的男朋友。我已经将我名下的资产和未来的分红全部转到了九九名下,今天来,是正式向长辈提亲的。”
一旁正在读大学的桑稚,听到“提亲”两个字,“哇”地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姐!你才多大啊你就要结婚!”桑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住桑九的腰不撒手,“这个打电竞的肯定会欺负你!他长得那么高,肯定会家暴的!我不准你嫁去上海!”
桑九穿着一身温婉的碎花裙,长发披肩,瞧见自家堂妹哭成小花猫,一双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坏心眼的小恶魔微光。她温柔地帮桑稚擦了擦眼泪,软糯糯地安慰:“只只不哭哦,小白平时在家里听话得很,不信你问他,他敢跟我动手吗?”
吴白一听,求生欲瞬间拉满,当着桑家所有大人的面,面色极其严肃、甚至有些羞耻地挺直腰杆保证:“妹妹放心,在家里,九九拥有绝对的管辖权。在听话和专一这两项指标上,我永远接受九九的终身考核,绝不反抗。”
看着堂姐夫这副“男德标兵”的倒贴模样,桑稚抽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被噎得不知道该怎么哭下去。
……
傍晚时分,桑家在南芜大饭店设宴。
作为桑延的好哥们,也是桑稚一直在暗恋、追求的“人间妖孽”段嘉许,也应邀出席了这场家宴。
当段嘉许推开包厢门,第一眼看到坐在桑九身边、正低头贴心地为桑九剥虾壳的吴白时,他的脚步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那张一向带着狐狸般慵懒笑意的俊脸,在对上桑九那双治愈又无辜的初恋脸时,段嘉许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极其荒谬、却又真实到令人窒息的窒息感和占有欲,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心底疯狂蔓延开来。
“这位就是九九的未婚夫?一表人才啊。”段嘉许坐了下来,他端起酒杯,桃花眼里依旧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看着桑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桑九不应该嫁给别人,她明明……明明好似应该属于自己,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别人全款签收的难受感,让段嘉许一整晚都有些失魂落魄。
坐在一旁的桑稚注意到了段嘉许的异样,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嘉许哥,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你姐姐……找了个好归宿,替她高兴。”段嘉许扯了扯嘴角,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他觉得自己魔怔了,明明,自己和桑九并不熟悉来着。
那晚之后,生活回到了正轨。
桑九和吴白在上海举办了盛大的婚礼,而段嘉许也顺理成章地在几年后,和一直追求他的桑稚结了婚。
他们这一生也算恩爱,过得平稳而幸福。
……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
南芜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段嘉许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满头白发,颤巍巍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守在床边、同样已经不再年轻却依旧满眼是他的妻子桑稚,他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请求:“只只……我想见见桑九。可以吗?”
桑稚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不解,但看着丈夫临终前的眼神,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给远在上海的堂姐打了电话。
桑九接到电话,很是诧异,不过还是答应了。
几个小时后,桑九匆匆赶到。
哪怕过了很多年,桑九依旧被吴白照顾得极好,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温柔与明媚。而退役多年的吴白,此时也是一身沉稳的黑衣,神色内敛地守在病房外。
桑九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段嘉许干枯的手:“妹夫,我来了。”
段嘉许吃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桑九,在这一刻,回光返照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炸开,那些被这辈子的轨迹所掩埋的“上辈子的真相”,终于在临终前彻底清晰。
上辈子……他和桑九才是夫妻啊。
上辈子的桑九,明媚治愈,伴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是他拜过堂、发过誓要白头偕老的妻子。
可是这辈子,因为很多事情的不同,因为那个叫吴白的年轻人更早、更不顾一切地交出了全部,桑九这辈子的绝对所有权,换了人。
“九九……”段嘉许眼里泛起大片大片的泪光,那股迟到了整整一辈子的心酸与难过,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生机吞噬。
听到了段嘉许的称呼,桑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心里一颤。
段嘉许颤抖着看着桑九,终究没有说出那些会伤害到桑稚的真相。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个走丢了的孩子一样,哽咽着轻喃,“九九……下辈子,如果还能再见……你先看到我,好不好?”
桑九微微一怔,聪明如她,在对上段嘉许那双写满了前世宿命的眼神时,似乎也读懂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