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湜予没敢接下玉佩。
他的识趣和对李煊这位准太子的避嫌,让女帝很是欣慰。
于是,比人更早到忠勇侯府的,是女帝赐下的一车珠玉。
“圣人与你说什么了?”月色很好,李乐同晃着腿与他闲谈。
谢湜予慢悠悠回答她,话到一半,骤然顿住。
李乐同诧异地看向他,听他继续说着:“圣人原本要给你我一对玉佩。”
李乐同忙问:“你没要?”
“没有。”
“那就好,”李乐同松了口气,认真分析,“施州王还没到神都,圣人对他,有几分忌惮、几分亲情尚未可知,还不是攀附关系的时候。”
她隐了一半的话没说:等到那时,她的婚事,又要用来拉拢谁家?武家,亦或是五大世家?
那又如何呢?婚事是筹码,家世也是筹码。
李乐同用足尖挑了挑嫩绿的新芽,既然是不可逃避的命数,她便迎面接受,将那场两姓之好,当作要去算计的棋局。
她到底是没看明白谢湜予的停顿。
“打叶子牌吧。”
“嗯?”
“京都贵女,时兴叶子牌,”谢湜予朝她笑笑,“想来你也有心,经营此间关系。”
李乐同牌打得利索的时候,施州王一行,也到了神都。
据说到神都当日,圣人召李煊入宫,母子相见,几句寒暄,便都红了眼,几位前朝老臣也与李煊拜见,又是一番感慨。
母子情深过后,便是册封李煊为太子、将太子府长女李意如赐婚武自乐的圣旨。
李乐同叹了一句好时光易逝,很是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既定的事实。
“我进去啦,”李乐同语气轻快,还有心思和谢湜予开玩笑,“下次见我,记得叫我郡主殿下。”
“昭昭,”谢湜予望着她面纱下已然模糊的轮廓,目光似揉碎了洛水晨光。
他知道她的不快,却也懂得她的志向,他理解她的退意,却心知她从不曾退缩:“东宫的墙困不住风,这京城,也有我在呢。”
风掀起帷帽一角,李乐同点点头:“谢湜予,往后要常常见呀。”
她的身影已经隐于宫门之中。
谢湜予缓缓走马回侯府去。
惠训坊的忠勇侯府已立了十数年。
这爵位全赖父亲当年马革裹尸的军功。
赵家出事后,谢湜予持着薄产在坊中挑了这处宅子。
往日里他总爱这方清净,窗下植竹,庭中卧石,连蝉鸣似乎都比别处疏朗。
可今日牵着乌云骓踏过朱雀大街,眼见着平康坊的酒旗招展、安业坊的车水马龙,再折进惠训坊这隅僻静,忽然觉得坊墙隔的不只是喧嚣,更是隔着李乐同将要周旋的那个世界。
她回京后定是要宴游不断的,而他过去每逢宴请交游,总寻由头躲进书斋。
陆时也笑他“总躲在惠训坊作神仙”,那时他只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