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半个月。只要手头的事情一忙完,徐浪就会去找王三千。两个人找一块空地,站定,然后交手。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旁观者。只有拳头破开空气的声音,脚掌碾过地面的声音,和两个人越来越沉的呼吸声。徐浪进入那种恍惚状态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最开始那几天,他打着打着,眼神就会忽然涣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魂魄。他的身体还在动,拳脚还在往外送,但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另一个地方。那种时候,王三千一个人招架不住,徐扬昭就得加入进来,两个人联手才能把他压住。后来这种时刻越来越少。从一天好几次,到一天一两次,再到隔几天才出现一次。到现在,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发生过了。机遇这种东西,强求不得。它来的时候你接住它,它不来的时候你等着它。等不到,就是你还没准备好。徐浪冲了一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脊背、腿往下淌,把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汗和肌肉深处渗出来的酸乏一起冲走。他站在水流里,闭着眼睛,脑子里把这半个月的东西重新过了一遍。对于“神”项天赋洞悉的理解,确实比之前深了很多。洞悉。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真正触碰到它的内核之后,才知道它远不止字面上那点意思。它像是游戏里那个叫做“会心一击”的设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你打出去的那一下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力道、角度、时机,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一瞬间对上了,像是齿轮忽然咬合在一起,发出那一声你等了好久的咔嗒声。但在现实里,它不是超常发挥那么简单。徐浪发现,每次触发洞悉的时候,他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之间会产生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关系。不是他在感知环境,而是他变成了环境的一部分。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不只是感觉到风的方向和力度,他能感觉到风从他的皮肤表面流过去,像是水从一块石头上流过去一样自然。远处有人走动,地面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他不需要低头去看,就能在脑子里清晰地勾勒出那个人的位置、步幅、甚至体重大概是多少。那种感觉,就像是鱼回到了水里。水是鱼的整个世界。鱼在水里的时候,不会去“感知”水,它本身就是水的一部分。它的每一次摆尾,水的每一丝流动,都是同一件事情的不同侧面。徐浪在那个状态里体会到的,就是这种感觉。体验的次数多了,他对化境这个东西,渐渐有了一种新的理解。化境高手为什么被称作武学巅峰?不是因为他们练到了身体的极限。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肌肉的爆发力、骨骼的承受力、神经的反应速度,这些东西再怎么练,都有一个天花板横在那里。但大自然没有。风没有,水没有,脚下的土地没有。借用自然的力量。这六个字听起来很玄,其实放在武学里,有一个更朴素的说法——万物相生。万物相生这种境界,在武学圈子里并不算稀罕。至少徐浪认识的人里面,几乎都已经达到了这个水准。他自己也在一年前就摸到了这道门槛。只不过别人是苦练出来的,一招一式,日积月累,像是用刀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凿,凿到最后,那块石头忽然裂开了,光从裂缝里透进来。而他不一样。他是被“精”项天赋硬生生拔上来的,像是有人在下面托了他一把,让他直接站到了那个高度上。本质上是一样的高度,可脚下踩的东西不一样。别人踩的是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台阶,他踩的是一块被外力垫起来的石板。稳是稳的,但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火候。差的那点火候,就是苦练。不是练招式,是练那种把身体和自然之间的隔膜一点一点磨薄的过程。这个过程跳不过去,只能一步一步走。张娴暮已经离开天海市了。白文静来找过徐浪一次。他坐在徐浪办公室的沙发上,端着茶杯,说话之前先把杯盖揭开又盖上,来来回回好几次。这个动作他平时不会做。徐浪注意到的时候,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简单。他说京里的老爷子们对这次的作为很满意。甲贺忍者、浪人组织,还有赤军,这三方在岛上打得头破血流。对老爷子们来说,不管哪一方,都是需要防备的对象。他们自己互相消耗,每一分力气都花在对方身上,就少了一分力气用在别的地方。这件事的引子,是徐浪点起来的。老爷子们看得清楚,也记在了心里。白文静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他的声音压低了,语气里那种随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郑重的、近乎叮嘱的东西。“赤军。保持距离。”他的话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手指摁过一遍才放出来的。不是提醒,是警告。不是第一次警告,是第二次。同一个话题被他说了两遍,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说出来的要重得多。徐浪想起了上次在海边。他答应中村俊浩,愿意去赤岛做客。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没怎么过脑子。中村俊浩刚刚损失了那么多人,眼眶红着,声音哑着,临走之前说了一句“等平静下来我会邀请你”。那种情况下,徐浪说不出拒绝的话。不是利益考量,不是权衡利弊,就是单纯地不想让这个年轻人连最后那点面子都挂不住。所以他点了头,说了一声“好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头点得太随意了。不过徐浪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五爷是自己人,不会害他。至于张娴暮,就算他知道了这件事,最多也只是说给帝陵听。帝陵那个人,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京里真正会为难他的,从头到尾也只有孟岩一个人。:()纨绔重生:再混仕途就是狗!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