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正热闹着,客厅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又没压住的惊呼声。那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是好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又同时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动静。偏厅里的人都被这阵声音牵动了,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的方向望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大门走了进来。后面那个人,徐浪认识。张娴暮。他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这种场合,燕京党不可能不派人来。但让徐浪意外的是张娴暮走路的姿态。他跟在前面那个人的身后,不是并排,是落后半步。那半步不是刻意的恭敬,而是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距离,像是水流到了那里就自动分开了。张娴暮是什么人?能让张娴暮心甘情愿落后半步的人,徐浪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把目光移到前面那个男人身上。能够一进门就惊出一片哗然的人,绝不是什么庸常角色。徐浪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侧过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文静。白文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五根手指收拢,指节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色。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来,像是一张被拉紧了的弓弦。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徐浪认识白文静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越是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脸上就越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徐浪把目光重新移回那个男人身上。这个人很特别。不是那种五官有多出众、气质有多耀眼的特别,是一种更加沉的东西。他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光是存在着,就会让周围的人产生一种本能的感觉——这个人在这里,所以这个空间的重心就在这里。不是他抢走了别人的注意力,是注意力这种东西到了他附近就自动拐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过去。徐浪感觉到一股压力。不是对方刻意释放出来的,是久居高位的人身上自然而然积攒下来的东西。那种沉稳不是亲和,是一种被收进鞘里的锋芒。你知道它在那里,它不动,但你没办法假装看不见它。他的脸看起来并不显老。皮肤还算紧致,下颌线条清晰,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棵还没有被岁月压弯的树。但额角那几道细纹出卖了他的年纪。那种纹路不是一两年能刻出来的,是时间一刀一刀慢慢凿进去的。徐浪在心里估了一下,这个人没有四十五六,恐怕也有三十八九了。男人不显老,所以真实的年纪应该是前者。帝陵。徐浪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个被白文静反复提起、反复吹捧、反复用那种复杂的语气描述的男人,确实特别。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心生亲近的特别,而是一种让人见了之后会不由自主把身体绷紧的特别。张娴暮显然也看见了徐浪。他的目光朝偏厅这边扫过来,在徐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看到了一件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的东西。他微微侧过头,凑到帝陵耳边说了几句话。帝陵听着,目光顺着张娴暮的视线朝偏厅这边看过来。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对旁人来说,那大概只是一个礼貌的、带着亲和力的微笑。但徐浪从那个笑容里嗅到了别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挑衅,是一种更深的、被压在那层笑意底下的侵略性。像是一头大型猛兽在草丛里打了个哈欠,它什么都没做,但你看到那排牙齿的时候,后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一下。帝陵朝偏厅走了过来。他走路的节奏不快,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很均匀,像是一个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移动都有着精准控制的人。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徐浪身上,没有左顾右盼,没有跟沿途任何人打招呼,就那么直直地走过来。沿途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那些肩膀上的星星比帝陵只多不少的中将们,也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把通道让了出来。他们让完之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让了,只是觉得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站在旁边。帝陵。这个名字在京华的上层圈子里流传的时间,比徐浪的年纪都长。那是一柄被收进鞘里很多年的剑。所有人都知道它还在,都知道它没有被锈蚀,都知道它迟早有一天会再被拔出来。现在,这一天到了。即便他蛰伏了这么多年,即便他看起来比当年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他走过来的那一刻,那种被时间压住了但从未消失的东西,还是从他的步伐里渗了出来。王学兵坐在徐浪旁边,刚才还在拍着徐浪的肩膀大声说话。帝陵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他的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怎么挪都不对。然后他干笑了一声,站起身,退到了一旁。那个退的动作做得有些僵硬,像是一个平时从不给人让路的人忽然被逼着让了一次,身体还不知道该怎么摆才自然。没有动的人只有两个。徐翠,和白文静。徐翠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杯盖搁在杯沿上,一动没动。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帝陵身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是真的没有被他影响到。那种笃定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跟对面站着谁没有关系。白文静也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已经不攥了,但整个人绷得像是一根被拉直了的弦。徐浪本来是想坐着的。但他感觉到帝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志做出了决定。他站了起来。不是怕,是一种对等的姿态。对方站着,他也站着。对方朝他走过来,他就站在原地等。:()纨绔重生:再混仕途就是狗!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