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徐翠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一根一根地并拢,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也一并攥住。她的脸色不好看。不是那种拉下脸的不好看,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找不到出口的闷。她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压,压出一个很浅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弧度。王贤英坐在她旁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比平时矮了一截。他的火爆脾气在场的人都知道,平时遇到这种事,他早就站起来骂了。可今天他没有。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来搓去,像是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烟。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拧得很紧,紧到眉心那几道竖纹都挤在了一起。他嘴里的气往外喷了一下,又喷了一下,每一口都很重,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从鼻子里往外排气。屋子里还坐着王家跟徐家的其他人。徐家的人坐在左边,王家的人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块不大的空地。那块空地上铺着一块旧地毯,边缘的线头已经松了,翘起来一小截,被不知道谁的脚踩了又踩,已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灰还是褐的颜色。没有人低头去看那块地毯,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块空地,像是那里面摆着一件谁都不想碰的东西。徐清微坐在正中间的那把椅子上。椅子是木头的,扶手被手掌磨得发亮,亮到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松松地垂着。他的眼睛半闭半睁,脸上的表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一件很远很远的事情。他刚才已经把徐浪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间屋子里的人。怎么说的,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多,一个字都没有少。说完了,他就闭上了嘴。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然后他就坐在岸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不伸手,也不说话。王家的老佛爷坐在徐清微旁边。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珠子是暗红色的,被手指捻了几十年,每一颗都光滑得像是在油里浸过。她的拇指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珠子从她指尖滑出去的全过程。她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念。对于这间屋子里正在讨论的事情,她看起来心不在焉。但没有人敢真的以为她心不在焉。这个老太太心不在焉的时候,往往是她心里最有数的时候。王霜是王家跟徐家的宝。这种溺爱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是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一点一点地渗进两家人骨头里的。她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徐清微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谁劝都不走。第二天早上王霜退烧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得差点跪在地上。老佛爷每年给王霜求的平安符,从她满月求到今年,一个都没有断过。那些平安符被王霜用一个铁盒子装着,锁在她房间的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王霜的优秀,两家人看在眼里,燕京这个圈子里但凡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人,也都看在眼里。她不是那种被宠坏了的娇小姐,她的成绩是自己考出来的,她的本事是自己练出来的,她站在人群里的那种从容,是骨子里长出来的。提起王家的女儿,没有人不点头。那种点头不是客气,是真觉得这个女孩子了不起。所以当徐浪一口回绝的消息传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所有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同一个——他怎么会不愿意?徐浪的底子足。这一点没有人否认。年纪轻轻就拼出了那么大的局面,把孙凌踩了下去,让张娴暮吃了亏,南方那些跺一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一个一个地站在他身后。这样的人做女婿,放在任何一家,都是烧高香都求不来的事。王家跟徐家看中他,不是看中他的钱,是看中他这个人。一个二十岁不到就能把棋盘下到这个份上的年轻人,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会站在什么地方?两家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跟徐浪联姻,意味着他们在燕京党和天海党之间的位置会变得微妙。可能会损失一部分利益,可能会得罪一些人,可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些他们都算过了。算完之后,结论是一样的——值得。可他们算来算去,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徐浪的态度。徐清微的试探,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他没有逼徐浪,没有拿长辈的身份压他,只是问了一句话。问得很轻,像是一个老人在跟孙子拉家常。可徐浪的回答比任何拒绝都更明确。他没有说不愿意,他只是把棋盘转了个方向,说了一句“咱们继续下棋”。,!把棋盘转过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答案摆在了桌面上。不是摔在桌面上,是摆上去的。轻拿轻放,客客气气,但棋子落定的声音,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这小子太不识趣了。”王贤英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他的嗓门本来就大,即便压着说,也把窗户玻璃震得嗡嗡响了一下。“事到如今,我总不可能拧着他的脖子,让他娶我家闺女。”他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被压到极限的吱呀声。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不得不咽下去的无奈。这种事他做不来。太丢人了。他王贤英活了大半辈子,没求过谁,没低过头,现在让他去跟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孩子斤斤计较,说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更何况,人家也没做错什么。不:()纨绔重生:再混仕途就是狗!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