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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第1页）

八月的北京，暑气蒸腾。院墙上的牵牛花开得正盛，紫色的花朵像一只只小喇叭，在晨光里吹奏无声的乐曲。小九趴在葡萄架下的阴凉里，尾巴一甩一甩的，半闭着琥珀色的眼睛，一副慵懒至极的模样。

葡萄架是上个月搭好的。白卿落网购了材料，原本打算自己动手，结果看了半小时说明书还是一头雾水，最后是温予接过去，花了整个周末把它搭起来的。架子不算漂亮，有些地方的螺丝拧歪了，横梁也不是完全水平，但白卿落觉得这是她见过最美的葡萄架。因为每一颗螺丝，都是温予亲手拧上去的。葡萄苗也是温予挑的，品种叫“巨峰”，据说是最适合北京气候的品种。白卿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结果，但她不着急。反正有温予在，有院子在，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白卿落的新戏在八月中的一天正式开播。首播当晚，她和温予窝在沙发上看第一集。这是温予第一次看白卿落的戏，而且是在家里看。以前白卿落从来不让温予看自己的作品，因为她觉得那些角色都不是真正的自己，她怕温予看到那些角色之后，会觉得她陌生。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演的民国女律师，里面有温予的影子。

第一集播到一半的时候，白卿落忍不住侧头看温予。温予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

“怎么样？”白卿落问。

温予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屏幕上白卿落的特写镜头看了一会儿，那个镜头里，白卿落饰演的女律师正在法庭上发表辩护词，眼神坚定，语气铿锵。

“你眼睛真的很有神。”温予说。

白卿落笑了。她知道温予不是专业的影评人，说不出什么花哨的评价，但温予的每一句评价都最精准。因为别人看的是角色，温予看的是她。

“温予，你知道我演这场戏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温予摇了摇头。

白卿落凑近了一些，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在想，如果是你站在那个法庭上，你会怎么说话，你会有什么表情，你会用什么语气。我想象着你，然后把自己变成了你。”

温予的耳朵红了。

白卿落靠回沙发上，重新看屏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听腻温予的评价，因为温予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新戏播出后反响很好，收视率一路走高，豆瓣评分从8。2涨到8。7，评论区的画风从“白卿落居然会演戏？”变成了“白卿落这次真的惊艳”。各种访谈邀约纷至沓来，经纪人的电话被打爆了，小周的微信消息多到看不过来。但白卿落只接了两个采访，其中一个是《人物》杂志的深度专访。

采访约在了一个周末的下午，地点是新家的客厅。记者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温和，但提问很犀利。她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客厅的陈设，目光在那面照片墙上停留了几秒——那面墙上贴满了白卿落和温予的拍立得照片，从第一次在未名湖边的合影，到三亚沙滩上的自拍，到搬家那天在院子里拍的合照。

“这面墙很特别。”记者说。

白卿落笑了笑：“都是回忆。”

记者翻开了笔记本，提问从工作开始，逐渐深入到生活、情感、价值观。白卿落一一回答，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很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问到爱情的时候，记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现在有在恋爱吗？”

白卿落看着记者，又看了看那面照片墙，然后笑了。

“有。”她说。

“方便透露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

白卿落想了想，说：“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不太爱说话，但每一句话都很重要。她对人很好，但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她有自己热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坚持。她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活着——不讨好任何人，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记者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但白卿落知道，这些文字无法真正描绘出温予的样子。温予的样子不在言语里，在她站在院子里看书时阳光落在她侧脸的角度里，在她帮白卿落挑鱼刺时低眉顺眼的专注里，在她拧葡萄架螺丝时被汗水浸湿的后背里。这些东西，文字写不出来。

采访结束后，白卿落送记者到门口。记者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洋甘菊和葡萄架，忽然说了一句：“你过得很幸福。”

白卿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温予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看书，小九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温予身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是的。”白卿落说。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白卿落的妈妈来了。

这是妈妈第一次来她们的新家。白卿落提前一整天就开始打扫卫生，把地板拖了三遍，把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一片不剩。温予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没有帮忙，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你不帮忙？”白卿落擦了擦额头的汗。

温予摇了摇头：“你妈妈不是来看地板的。”

白卿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温予说得对，妈妈不是来看地板干不干净的，妈妈是来看她过得好不好的。而过得好不好，不在于地板擦了几遍，而在于她脸上有没有笑容。

妈妈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白卿落在小区门口接她，远远地就看见妈妈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得很慢。白卿落跑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都是家乡的特产。

“妈，不是说别带东西了吗？”

妈妈笑了笑：“又不是给你的，给小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