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铃响完,陆灼的座位空着。
窗外的香樟叶被晒得发亮,最后一排少了个人,桌面上只剩一本摊开的课本,夹着半张没写完的英语卷。沈听晚看了那张卷子一眼,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新页。
陆灼上午最后一节课就开始烦。
不是困,也不是题太难。她一低头,就想起沈听晚耳后那枚小小的助听器,又想起那颗被捏在指尖、像随时会滚丢的纽扣电池。
太小了。
小到随便一个人伸手,就能把她的世界按灭。
班主任陈老师从前门进来,点名册压在胳膊下。
“陆灼呢?”
没人接话。
陈老师的视线扫到最后一排。
“沈听晚。”
周围几道视线转过来。沈听晚才抬头,看见陈老师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是她的名字。
陈老师走到过道中间,口型放大了些。
“陆灼去哪了,你清不清楚?”
沈听晚看着他的嘴,先捕捉到“陆灼”,又读到“去哪”。她摇头。
陈老师的眉头拧到一起,手里的点名册翻得响。
“她如果提前跟你说过,你要告诉老师。”
他停了停,语气压着急躁。
“你们两个刚坐一起,互相别影响。别一个不来上课,一个替她瞒着。”
这句话太长,沈听晚只读到“坐一起”
“影响”
“上课”几个词。她没有辩,手放在课桌上,指腹按住笔记本边角。
旁边有人低头偷笑。
陈老师没再追问,转身去讲台。
“自习。课代表把练习册发下去。”
沈听晚低头,在页顶写下日期。旁边空着的椅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椅背轻轻碰到桌沿。
她停笔,把陆灼的课本合上,压住那张卷子。
学校后街隔着一堵围墙。
陆灼翻过去时,校服裤脚蹭到墙头的青苔,落地踩进一小摊水里。她低头看了眼鞋面,骂了半句,又把话咽回去。
后街窄,店铺挨着店铺。文具店门口挂着塑料篮球,小卖部玻璃柜里摆着打火机,颜色花得像廉价糖纸。她走进小卖部,柜台后的老板正看剧,听到门铃响才抬眼。
“买什么?”
陆灼的视线落在烟柜上,停了两秒。
“薄荷糖。”
老板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又瞄她校服。
“学生别想那些。”
陆灼嗤了一声。
“你想多了,我嫌呛。”
老板把遥控器按停,抬头看她。
“那你看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