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收起残图,继续往前。
一路上,不时能看见外门杂役推著木车从窟道另一边出来,车上盖著黑布,布下鼓鼓囊囊,有些还在微微动。
也有几个外门弟子结伴往里走,身边都带著阴尸,脸色比平时紧。
越往里,路上的人便越少。
陈平安按著残图避开主道,走向第二条岔路。
这条岔路比主道窄得多,石壁湿漉漉的,不时有黑水从缝隙里渗出来。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头空气里的腐臭味忽然重了起来。
腐尸滩到了。
残图上画的腐尸滩,只是一片浅浅滩地。
可眼前却是一片半塌陷的黑色尸泥坑。
泥面浮著发白碎骨,腐烂黑气一缕缕从泥底冒出,像下面埋著一整坑没死透的东西。
陈平安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路还在。
可路上的东西,已经不是图上画的东西了。
陈平安没有自己上前,而是尸线一引,让独目女尸先踏出去。
独目女尸一步落在尸泥边缘,尸泥只是轻轻一颤。
没动静。
第二步。
第三步。
等她走到中段时,泥面下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咕嚕。
咕嚕。
下一刻,几只烂得只剩筋皮的手猛地从泥里探出,一把抓向独目女尸脚踝!
陈平安眼皮一跳,尸线猛地一收。
独目女尸身形立刻往后一滑,那几只烂手擦著她脚下抓了个空。
可尸泥下面的东西却没停,更多烂手从泥里冒出来,密密麻麻,像是整片尸泥都活了过来。
陈平安看得后背发凉。
若刚才是他自己先走,此刻只怕半条腿都已经被拖进泥里!
见状,陈平安没有硬闯,而是绕著尸泥坑边缘看了片刻,很快找到一处凸出的黑石。
黑石不宽,可足够借力。
陈平安让独目女尸先行,自己踩著她確认过的落脚点,一点点绕过腐尸滩。
尸泥里的烂手几次探出,都差了一线。
等彻底绕过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尸泥又重新安静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平安暗暗记下。
只要被这尸泥拖住,真被拽进泥里,怕是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
过了腐尸滩,后面的断骨坡、阴风孔倒还对得上残图,只是碎骨更多,阴风更冷。
陈平安没有停留,只让独目女尸继续在前探路。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石道忽然开阔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