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站在沟口,没有急著下去,而是先取出残图看了一眼。
残图上白肺沟的位置,与眼前对得上。
可图上没有画出这些白石。
陈平安眉头皱起。
他感觉有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也不是从左右传来。
而是从沟下!
像那层白雾深处,有一只眼睛,正隔著灰白雾气往上看。
昨夜阴鐲上的四个字,猛地从陈平安脑子里翻了出来。
眼在沟下?!
独目女尸那只空掉的眼眶,也在此刻极轻地动了一下。
陈平安心神立刻压过去。
这一次,空眼眶里没有金火尸光浮出,只是那一点金红之意,像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
陈平安没有鬆懈,也没有下沟,更没有碰任何白石,只是站在沟口,静静看著沟底那层白雾。
沟下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似乎也能引动独目女尸这只空眼眶?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匣里轻轻敲了一下。
几乎同时,沟底那层白雾也轻轻翻了翻。
陈平安眉头一皱,没有立刻回头,只將尸线悄然绷紧,道:“陆师兄跟了多久?”
石道阴影里安静了一息。
隨后,一个瘦削青年背著窄黑木匣,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白,像常年不见日光,整个人也没什么活气。
陈平安认得他。
阴骨堂那日,几个甲册弟子一起定尸路时,这人便背著一口窄黑木匣站在旁边。
那时候,木匣里也曾传出过这种轻轻的“叩”响。
陆闻骨。
他背后的木匣,又轻轻响了一下。
叩。
这一次,沟底白雾翻得更明显了。
陈平安眉头皱得更紧。
这傢伙不是凑巧路过。
陆闻骨看了一眼独目女尸,又看向沟底白雾:“陈师兄误会了,我不是跟你。”
说著,他抬手按住背后的窄黑木匣。
“我是跟它来的。”
话音刚落,木匣里那东西又敲了一下。
叩。
白肺沟底,白雾骤然一缩。
像有什么东西,在雾下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