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总兵官安大朝,就是因为剿匪不力,被言官弹劾革职。如今朝中言官虎视眈眈,咱们若再不能平定苗匪,只怕——唉。”
王士昌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抚台,川南各土司推诿不出,能一句话让永宁、镇雄、乌撒、乌蒙乖乖出兵的人,只有定远侯。”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年后开春,必须进剿!无论多大困难,贵州不能乱!”
腊月二十,贵阳城飘起了细雪。
奢崇明带着长子奢寅,从蔺州赶到贵阳。父子二人未入宣慰司,先直奔定远侯府邸,负荆请罪。
奢寅背着几根粗大的荆条,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嘴唇抿得发白。奢崇明跪在他身侧,声泪俱下:
“侯爷!晚辈教子无方,奢寅被奸人蒙蔽,闯下滔天大祸,全是晚辈的过错!求侯爷开恩,给奢家一条生路!”
安疆臣大步走出,亲手扶起奢崇明,又示意仆从解下奢寅背上的荆条,笑容和煦:“奢土舍快快请起。你我两家世交,令妹即将嫁入镇雄,是安家的媳妇,咱们是一家人。寅儿年少气盛,一时糊涂,本侯岂会与他计较?”
陈恩也适时开口:“马上便是年节,二位安心在贵阳住下,侯府别院早已备好居所,一应吃穿用度皆已齐备。”
奢崇明顺势起身,脸上泪痕未干,转而拱手笑道:“多谢侯爷宽宥。说来惭愧,仓促前来,还未曾拜望老夫人,不知在下可否登门问安?”
“自然可以。”安疆臣爽朗应允。
随后几日,奢崇明备下大批珍奇绸缎、名贵药材与金银礼盒,专程前往后宅拜请安疆臣之母凤氏。他言辞谦卑,礼数周全,句句感念安家庇护,借着姻亲名分寻求庇护,姿态放得极低。
安疆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戒备反倒又深了几分。
小年那天,何若海正在宣慰司偏厅整理文书,忽然听到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
他猛地抬头,快步冲出厅门。
院中,何若汐一身浅绿棉袄,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脸颊冻得通红,眉眼弯弯,笑得像春天的花。
“若汐!”何若海眼眶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苏婉清更是激动,一把拉住妹妹的手,目光瞬间被那襁褓吸引:“这是……浩然?”
襁褓中的婴儿不过四个月大,白白胖胖,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小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可爱至极。
“哥,你看,浩然长得多像你。”何若汐笑着落泪,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何若海手中。
何若海手忙脚乱地接过儿子,那软软糯糯的一团,仿佛承载了他穿越以来所有的希望与温情。他低头看着儿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苏婉清从厅内冲出来,一把抢过襁褓,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浩然!我的儿子!你可算来了!娘想死你了!”
她低头在婴儿额上轻轻一吻,泪水滴落在襁褓上,声音哽咽:
“浩然,叫娘……叫娘……”
婴儿被她抱得有些不舒服,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婉清又哭又笑,连忙哄着:“不哭不哭,娘在,娘在……”
何若汐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却笑得灿烂。她走到何若海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
“哥,我想你了。”
何若海心头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哥也想你。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何若汐摇头,“周鼎让人送我们来的,一路有马车,有护卫,可安稳了。”
何若海眉头微蹙:“周鼎?奢崇明那个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