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旧宫迷雾
林默走出典籍库,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他握紧了袖中的木牌,木质纹理硌着掌心。需要立刻去见萧景琰——这些线索太关键了,关键到让他感到不安。琉璃镜的失踪,地砖的异常,还有那句“未敢深查”。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阴谋,一个可能牵扯到皇子生母之死的阴谋。他快步穿过翰林院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远处宫墙的阴影正在慢慢拉长,像一只巨兽缓缓合拢的嘴。
七皇子府的书房里,萧景琰正站在窗前。
窗外的庭院里,几株晚开的桂花还在散发着最后的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衰败的味道。他手里握着一枚玉佩——温润的白玉,雕着简单的云纹,边缘已经磨得光滑。这是母妃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
“殿下。”
小顺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开了,小顺子躬身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查清楚了。那五个最初散播流言的人,三个已经‘意外’死了——一个失足落水,一个突发急病,一个夜里走夜路摔断了脖子。另外两个,一个说是回老家了,但老家那边根本没人见过他。还有一个……”
“说。”
“疯了。”小顺子压低声音,“关在西城的一间破屋里,整天对着墙壁说话,说镜子里有人要抓他。赵府的仆役去看过他两次,之后就再没人管了。”
萧景琰的手指收紧,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赵汝成。”他低声说,声音里压着某种冰冷的东西,“他倒是手脚干净。”
“还有一件事。”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林大人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萧景琰转过身:“让他进来。”
林默走进书房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书房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萧景琰站在书桌后,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
“林大人。”萧景琰的声音很平静,“查到什么了?”
林默从袖中取出那本杂抄册子,放在书桌上。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流言的传播有规律。每二十四到三十六个时辰,就会增加一个新细节——镜中影子会动,影子会流血,影子会说话……每个新细节出现前后,都有一件‘验证事件’发生。镜子碎裂,牲畜暴毙,官员失态。这不是自然传播,是有人在喂养这个流言。”
萧景琰拿起册子,翻开。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动作很慢。
“喂养。”他重复这个词。
“对。”林默继续说,“我查了工部的文书。赵汝成在修缮敏妃旧宫时,申请了十面西域琉璃镜。但竣工记录里,这些镜子不见了。”
萧景琰的手指停住了。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远处仆役的脚步声,甚至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林默看见萧景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还有。”林默的声音放轻了些,“在文书的边缘,有一行批注。字迹很淡,像是随手写的——‘旧宫西偏殿,地砖有异,未敢深查。’”
萧景琰闭上了眼睛。
他握着玉佩的手在颤抖,很轻微,但林默看见了。那枚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地砖有异。”萧景琰睁开眼睛,声音嘶哑,“未敢深查。”
“殿下。”林默说,“赵汝成和流言有关,和您母妃的旧宫有关。那十面琉璃镜……如果用来制造‘镜中影动’的效果,比铜镜更合适。而旧宫,如果被布置成某种……某种仪式场,用来增强特定人群的恐惧——”
“够了。”
萧景琰打断了他。
他放下册子,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肩膀绷得很紧。林默看见他的手指在窗棂上收紧,指节泛白。
“林大人。”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像冰层下的暗流,“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林默沉默了片刻:“我相信人心里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