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室内铺陈一层暖金色的静谧。李倓悠悠转醒,发现自己仍维持着将兄长揽在怀中的姿势。李俶呼吸均匀,面容在睡梦中褪去了平日里的算计与沉稳,显出一种难得的安宁柔和。
李倓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昨夜的无力和恐慌好像还瘀滞在胸口,那眼睁睁看着他踏入宫门、自己却被铁链所缚的绝望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让他窒息。不安,失控,心疼,种种情绪交织着,让他的手臂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没有下次了。
——绝不会再给你机会,用这样的方法辖制我,独自去涉险。
李倓突然想到他初归长安被谭素衣问到时,曾冷硬地说出“废掉武功,让他离开长安,做个普通人”的话,现在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光。
——我后悔了。
——是你先不要命的拉住我的,李俶。
他过于用力的拥抱让李俶眉头微蹙,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还带着朦胧睡意的眼睛。
李俶一睁眼就撞进李倓依旧板着、却暗潮汹涌的冷冽眼眸里,他仿佛毫无所觉,反而带着浓浓睡意和依赖回抱住李倓,软声唤道:“倓儿……”
“醒了就起来吃些东西再睡。”李倓的声音冷硬,试图抽回手臂,却被李俶更紧地抱住。
李俶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兀地将头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带着浓浓的鼻音,软声道:“没力气……倓儿喂我。”
李倓简直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要求气笑,一边起身披上自己的外袍,一边冷眼睨他:“你设计擒我,欺瞒我,将我锁在此处,如今还要我伺候你用膳?李俶,你看我像是以德报怨的圣人吗?”
李俶但笑不语,只是侧躺着,眉眼弯弯地瞅着他,那目光温柔又专注。
“哼!”李倓最受不了他这种笑容,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透。他冷哼一声,转身拉开门,吩咐人将一直温着的清淡膳食送进来。
初冬的晚风随着开门的动作卷入一丝凉意,稍稍驱散了屋内过于暖融缠绵的气息。
精致的吃食很快摆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侍从悄无声息地退下。李俶却仍安安稳稳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只拿眼瞧着李倓。
“啧,”李倓没好气地咂舌,终是认命般拿起一个空碗,盛了半碗熬得软糯喷香的清粥,又仔细拣了几样清淡易克化的小菜放在碟中。他走到榻边,见李俶已经慢吞吞地靠着引枕坐起身,便俯身,熟练地将人揽过,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将碗递到他手中,硬邦邦地道:“自己吃。”
没成想,李俶接过碗勺,第一勺却不是送给自己,而是转手稳稳地递到了李倓嘴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声音满是诚挚:“倓儿辛苦了。”
李倓简直要被这人理所当然的倒打一耙给气到破功。他猛地别开脸,将碗推回去,然后霍然起身,动作大得几乎带翻身后的圆凳,“少来这套!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说罢,便大步走到桌边,背对着李俶,自顾自地用起膳来,背影都透着僵硬的怒气,只是那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染上一抹可疑的殷红。
李俶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与某人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
李倓用完膳便沉着脸收走了李俶手中空碗,没好气地命令:“躺下,再歇会儿。伤没好透就别瞎折腾。”
李俶却趁机再次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他抬眼望着李倓,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伤口疼,睡不着……我要抱着倓儿睡。”
李倓脸上发热,猛地想抽回手,却在对上李俶那双清澈又带着些许恳求意味的眼睛时,动作顿住了。只能瞪着他,语气凶狠:“李俶!你多大的人了?!自己睡!”他见李俶嘴唇微张,似乎又要故技重施装虚弱咳嗽,立刻抢先一步,恶声恶气地警告:“不许咳!再把伤口弄裂,血流干了我也绝不管你!”
“可是我伤口真的疼。”李俶顺从地闭上嘴,随即更换了一种方式,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刻意为之的柔软和依赖,目光直直地望进李倓眼底,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和需要,“倓儿抱着,就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