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光宁静,海浪声微微。
太炀城中心刚结束月底的狂欢,街头一片狼藉。彩色的纸屑被夜风吹得四处飘散,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双数号猎尸官互相搀扶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摇摇晃晃地往□□外围区走去。
角落里,郑温彤一个人坐在一边偏僻处,双眼无神。周围灯光渐渐变得昏暗,让她的思绪被搅得愈发混乱。
良久,原本发涩的眼睛缓缓眨了眨,一滴泪悄悄落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什么出息,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们也该休息一下,也活得挺久了。”她喃喃自语,可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终于,想着念着,她还是没忍住,一个人又坐在那里哭了起来。
难过、愤恨、心痛……各种压抑的情绪弄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而她也只顾着哭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慢慢走来了一个人,对方小步轻脚地朝她靠近,然后慢慢蹲了下来,歪头朝下观察着她。
哭了好一会儿后,郑温彤才感觉有什么奇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一惊,抽噎着眨眨眼,泪眼朦胧中,便看见一个面孔稚嫩的男孩正盯着她哭着的脸,表情淡淡的。
她赶紧擦干眼泪,直接伸手把那男孩的脸拍到了一边:“看什么看!小屁孩赶紧回家,现在都几点了。”
男孩被她拍得脑袋往旁边歪了歪,却没生气,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她的眼睛:“眼睛都哭肿了。”
郑温彤听罢,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恼怒地抬起脸。慢慢地,在目光审视之下,她算是看清对方的样子了——单眼皮高鼻梁,两眼黑黑的,算是个俊小子。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头发,只露出几缕的黑色碎发贴在额前,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怎么,我还不能哭吗?”郑温彤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诶,我爸我妈全死了,就死在昨天,我没爸妈了,这都不配哭吗?!”
男孩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郑温彤被他这样平静地注视着,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更加浓烈:“真是,本来可以活下来一个,偏偏舍不得对方死,硬要跟着一起死,把我单独留在这边。我也可以一起感染啊,活不活又怎么样,我也舍不得他们啊。”
“他们应该生场大病的,生病后就可以留在□□中心不用出去了……就只剩我一个人,”郑温彤吸了吸鼻子,“干脆下一次我出去偷偷让它们咬算了,正好这猎尸官当得也挺累的。”
男孩听到这话,终于有了些反应,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郑温彤的衣角:“来,跟我重新背一遍《太炀城法则》。”
郑温彤见状,翻了个白眼:“……滚蛋。”
男孩:“‘太炀城是现在人的,不是未来人的。’,下一句是什么?”
郑温彤:“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这都不知道?”
男孩:“忘了。”
郑温彤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噎了一下,眼泪都忘了流,没好气道:“‘不应以生育为绑架,不应以永恒为束缚。人类终将走向灭亡,你我终将拥抱永别。但现在依旧在继续,生命曲依旧在高歌。让我们一起先往前走走吧。生老病死,世间万情,最后再共赴那勿亡海。’”
那男孩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淡淡的。
郑温彤念完,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似乎松动了些,她看着男孩毫无波澜的脸,轻轻推了他一把:“你这都能忘记?哪一届哪个班的?我有教过你吗?叫什么名字?”
男孩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道:“没忘记,现在是初一届级猎尸官2班的,应该没有,谢予风。”
郑温彤瞄了他一眼:“哦……谢什么?后面哪两个字?”
“予,赠予的予;风,海风的风。”
“嗯,现在我记住了哈,我就盯着你,然后让负责你班级的猎尸官老师专门针对你。”
“哦。”
“哦什么哦,不睡觉的吗?刚才的月底狂欢日还没玩够啊,把你爸妈叫来,我要好好当着他们的面教育你一下。”
“死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