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达站在屋顶上,翅膀微微张开。
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晃了晃,但没有飞走。
它站在最高的那片瓦上,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院子里。
许家慈从屋里端了一杯水出来,仰头看了它一眼,鸟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一天了,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刚好是许家慈踮起脚也够不到的高度。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家慈对着那只鸟说。
扎达歪了歪头,翅膀扑棱了一下,没有飞走。
院门被推开了,不是谭玉。
多吉跑进来,手里攥着那张纸,跑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许家慈伸手捞住他的胳膊,他才没摔倒。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胳膊肘上,一荡一荡的。
“跑什么?”
多吉喘着气,把纸举起来,差点戳到许家慈脸上,“老师,我昨天晚上回去加了,你看!”
纸上写着“阿妈好,我喜欢阿妈。”
两个喜字,上面那个点加在了横的上面,下面那个点加在了横的下面。
许家慈蹲下来,把纸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折痕的地方快磨破了,铅笔字被汗水洇过,有些笔画糊了。
但那个“喜”字下面的一点清清楚楚。
“这个对了。”许家慈指着下面那个“上面那个加错了。”
多吉凑过来看,皱着眉头,把纸要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
那截铅笔只有拇指长,他捏着很费劲,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在上面那个“喜”字的横下面又加了一点。
加完了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
“现在呢?”
“现在对了。”许家慈说。
多吉把纸收回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
他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我很得意但我忍着”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许家慈站起来进屋,他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是离家那天他妈塞进行李箱的,说“路上吃”他一路都没想起来,到了这儿又忘了。
糖纸有点皱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走出来,剥开糖纸,递给多吉。
多吉愣住了,他盯着那颗白白的,裹着糯米纸的糖,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什么稀罕东西。
他没有伸手,而是歪着头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糖,你尝尝。”
多吉小心地接过去,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把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