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慈在黑板上写了五个字:我想成为的人。
“今天不写作业,写这个。”他把粉笔放回盒子里,转过身,靠在讲台边。
“每个人写一句话,或者画一幅画,写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多吉第一个举手“老师,我想开飞机。”
许家慈在黑板上写了“飞行员”三个字。
多吉看着黑板上的字,跟着念了一遍,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他写得很快,“飞”字少了一横,自己发现了,又改了过来。
写完把本子举起来,许家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多吉这个小家伙,对飞机可真是执着。
从第一天上课问“飞机真的有的吗”到在卓玛的画上画飞机,到现在说想开飞机。
他脑子里那架飞机从来没落过地。
扎西说他以后要养很多牦牛。
许家慈在黑板上写了“牧民”。
德吉写的是“医生”拉姆写的是“护士”。
德吉写完了转过头看拉姆的,说“你写错了”
“护”字的偏旁写成了“才”。
拉姆没擦,在旁边又写了一个,还是错的。
德吉把她的笔拿过来,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正确的,拉姆照着描了一遍。
顿珠没有动笔,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笔,本子翻开,空白。
许家慈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是不是不会写,顿珠说:“老师,我不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许家慈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你先想想,不着急,你以后想到了,再告诉老师。”顿珠点了点头。
许家慈走到央金旁边,央金的本子上写着一行字——“我想成为草。”
许家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央金,你为什么想成为草?”
央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她的笔在本子边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草会再长。”她的声音很小。
“还有呢?”
央金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春天来了它就长,不怕火烧。”
许央金没有抬头,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这是许家慈见过她写的最长的一句话。
他站起来,没有问她“你怎么知道野火烧不尽”他想起自己教过那首诗。
她记住了,她记住的不是诗,是草。
草会再长,不怕火烧。
卓玛是最后一个交的,她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把本子放在讲台上。
没有看许家慈,转身走回座位坐下,两只手放在桌子上,坐得直直的。
许家慈低头看她的本子。
是一幅画,画上的人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粉笔,戴着眼镜,头发很茂密。
眼镜没有歪,粉笔没有拿反,嘴角微微往上翘,在笑。
站在黑板前面,像真的在上课一样。
许家慈看了很久。
“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