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慈正在院子里喂扎达。
他蹲在窗台边,把小米一点一点撒进纸箱里。
扎达站在屋顶上,歪着头往下看,翅膀微微张开,但没有飞下来。
许家慈抬起头,阳光正好从屋顶后面照过来,他的圆框眼镜被晃了一下,镜片上跳出两个小小的光斑。
他习惯性地用手背推了一下眼镜,手心刚才抓过小米,又蹭了墙灰,脏。
从大学开始就这样了,地理专业出野外,手心里永远是土,是石头粉末、是地图上的铅笔灰。
用指腹推眼镜会糊,用手背干净。
他有刘海,不算长,但低头的时候会垂下来挡住眼睛。
刚才蹲着撒小米,刘海就掉下来了,他没管。
现在站起来,刘海还搭在额前,他也没撩,他不太在意这些。
“老师!央金的阿妈回来了!”
多吉从巷口跑过来,声音先到,人后到。
他跑得太急,在院门口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许家慈伸手捞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很稳,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圆圆的,干干净净,不戴任何东西。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手指上也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
“央金的阿妈回来了!”多吉喘着气,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刚才回来的!我看见了她背着好大一个包,蓝色的,这么大——”他把两只手张开,比了一个很大的范围。
“扎西也看见了,卓玛也看见了,全村都知道了!”
许家慈蹲下来,把撒在地上的小米一粒一粒捡起来。
多吉蹲下来帮他捡,捡了两粒就没了耐心,站起来继续喊:“央金哭了,但是她笑了,她抱着阿妈不撒手,阿妈也哭了,两个人都哭了。”
“然后央金笑了,她笑得好大声,我从来没听她笑那么大声!”
许家慈把小米放回纸箱里,站起来。他往央金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土路和石墙。
但他觉得那条路上今天不一样了,央金画过很多次那条路,每次都是一条长长的线,线的尽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今天那个人影走过来了。
多吉又跑了,说是要去告诉顿珠。
他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越来越远,但一直在喊。
许家慈转身进屋,他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那个拍立得。
摸了摸相纸盒,还够用。
他又翻了翻抽屉最底下,找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有点皱了,但还能吃,他把相机和糖一起装进口袋。
出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墙外面。
谭玉靠着墙站着,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子,但没有走进来。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色。
许家慈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看地面的时候,睫毛在眼底落了一小片阴影。
右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家慈以前也没发现,今天光线刚好。
“你什么时候来的?”许家慈问。
“刚到。”谭玉说。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许家慈,目光落在别处。
“央金阿妈回来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