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走进来,手里拎着布袋子。
他看见卓玛坐在台阶上,脚步顿了一下,又看见地上的竹篮,目光从竹篮移到许家慈身上。
“今天不讲题了。”许家慈拍了拍手上的灰“卓玛带我去采蘑菇,你去不去?”
谭玉把布袋子放在台阶上,看了卓玛一眼。
卓玛站起来,把竹篮提起来,也看着他。
“去。”谭玉说。
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土路往山坡走。
走了没多远就上了山路,路窄,只能一个人走。
谭玉走前面,卓玛走中间,许家慈走最后。
山不陡,但路不好走,碎石子和松土混在一起,踩上去打滑。
谭玉走得不快,刚好是卓玛能跟上的速度。
许家慈在后面,看着谭玉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藏式短褂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一清二楚。
走了二十来分钟,谭玉停下来“到了。”
许家慈往前看,是一片缓坡,长满了矮灌木和草。
坡上零零散散长着一些松树,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
空气里有一股松脂的味道,混着青草的香气。
卓玛已经走进去了,她蹲在一棵松树下,轻轻拨开松针,一朵白色的蘑菇露出来,伞盖还没打开,圆圆的,像一颗白色的珠子。
她捏住根部,轻轻往上拔,出来了,完整的。
她把蘑菇放进竹篮里,又蹲下来,拨开另一丛松针,又采了一朵。
她的动作很快,但不毛躁,每一朵都轻轻拔,没有拔断。
许家慈蹲在她旁边学她的样子,拨开松针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朵。
他捏住根部,轻轻往上拔,出来了,完整的,他把蘑菇举起来。
“对了。”卓玛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采。
许家慈把蘑菇放进帆布袋里,继续找,那一刻他觉得卓玛更像是老师,他反而像个学生。
他找得慢,但每一朵都是完整的。
卓玛采得比他快得多,她的竹篮里已经装了十几朵,每一朵都是白色的,伞盖还没打开,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
谭玉没有采,他蹲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拿着几根松枝,在编什么东西。
许家慈看了他一眼,没问。
卓玛也看了他一眼,也没问。
太阳慢慢移到头顶,山坡上的影子缩成一团。
许家慈的帆布袋装了大半,卓玛的竹篮已经快满了。
谭玉没有采多少,他蹲在那棵松树下,手指翻动着松枝,动作不快,但很熟练。
松枝在他手指间绕来绕去,一根压一根,一圈套一圈,慢慢形成了一个圆圈。
他编了一个圈,不大不小,又站起来,弯腰从旁边的一棵矮杜鹃上摘了几朵花。
杜鹃开得正好,紫红色的,花瓣边缘带着细碎的褶皱,像被太阳晒出了纹路。
许家慈看着那几朵杜鹃,想起上大学之前那个暑假,他去川西旅游。
满山都是这种颜色的杜鹃,开得挤挤挨挨的,导游说这叫高山杜鹃,只长在两三千米以上的地方。
他那时候觉得好看,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好看”。
现在他站在四千多米的山坡上,看着谭玉把杜鹃一朵一朵嵌进松枝里,忽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点傻。
好看是真的,但好看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