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连连摆手道:“不必了,夏大人。你还要带领全队出山,更辛苦,须得保持体力。”
虽然夏楠说没事,但她闻得到那雨中飘来的浓重血气。先前棕山返程,是行动尾声,本已安全;而此时敌患犹在,她断不能再劳动他。
夏楠皱眉。他没应她,只转身要蹲,被尚蓓一把拉住。
“真不用。我……我身上太脏了,实在羞于污大人衣裳。”她扑扑泥泞的衣襟示意,“大人若是觉得我速度拖累,找个人陪着我在后面慢慢走便是。林荒就在不远,你们往东边走,应该能互相发现。”
这话明显是托辞,夏楠却愣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衣袍上也满是泥污和血迹,头发更黏成几缕,湿哒哒贴在额边,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姿态有多狼狈。
夏楠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向来不在意自己的模样,收拾利索,不碍行动便是。办案忙碌时,来不及沐浴更衣是常态。但此刻被她这么一说,才恍然意识到,这一身脏污又怎么好意思载她。
他清了清嗓子,终究没再坚持,从一旁灌木上薅了把雨水,擦擦手,伸给她:
“既然如此,我扶你。”
晦暗中,尚蓓看着那宽阔的阴影,犹豫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掌腹相合,雨水轻轻一吸。
夏楠转过身,声音沉静:“走。”
他踩着湿滑的泥路走在前面,秦昕架着张散,又招呼剩下的番子分开到周围,成拱卫之势。一行人返回溪谷,与李思接上头,继续向东摸索。夏楠步伐极稳,每一步都先探实了才落脚。尚蓓踩着他的足迹,小心跟上,不时轻声指示方向。
雨势渐小,林中乔木高阔,挡住大半雨丝,行路略微轻松了些。然而雷声亦暂歇,电光随之隐没,周遭只余漆黑一片。尚蓓目力不及,只能紧紧握着那只潮湿而温暖的手。
众人一时无话。林中只有风声,雨声,呼吸声,脚步声,布料摩擦声,草叶弹拨声,与刀鞘磕碰腰带的笃笃声。
犹以她面前声源最清晰。
尚蓓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众人又走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夏楠的声音忽然顿住。队伍随之停下。他侧耳倾听半晌,在雨中作了声鸟鸣。
不远处传来一声回应。
“应该是林荒。”夏楠声音微舒,“走罢,我们去同他汇合。”
身后众人皆有些欣喜,尚蓓心中却反而紧张起来。她为了吸引秦昕向这个方向探寻,编造了另一个队友失联的谎言。可两个坐标分明好端端叠在一起。
她小心跟上,在心里反复排练预定的理由。
夏楠引着众人跟上,脚步也明显松快了不少,没多久,便见两个黑影迎了上来。见另一人活生生出现,余者皆是一愣。
那两人也是一愣。
尚蓓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夏楠先她一步开口,沉声道:
“时间紧迫,先谈正事。林荒,你二人既早到此处,可曾探明周遭敌情?”
那二人压下心中疑惑,严肃回应:
“夏大人,我等奉命绕行东面进山,一路暂未发现乱党的踪迹。”
夏楠嗯了一声,又道:“前面可有什么适合休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