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得很,谢诏的脸一出现,众人都变成模糊的。
官兵们在驱散人群,发出刺耳的兵甲碰撞声,梁家的仆役们跑来跑去,众人在惊慌的窃窃私语。
但只有他的脸是清晰的。
那挺直的鼻子,锋利的眉骨,如今在冯佩玉眼前晃来晃去的,直剜她的心。
冯佩玉不愿再看,忙把眼睛闭起来。
但在黑暗里,在她的胸膛中,心咚咚咚的,一下一下,跳得更快了。
似是被押上了公堂,上官一下一下拍着惊堂木,在审问着她。
你不是恨极了谢诏吗?
为何见了他如此失态?
冯佩玉立在堂下,半晌也答不上来。
为何?
因为他生得好,专会讨人的欢心。
因为自己心志不坚定,被他所迷惑。
因为他鼻子上有颗米粒大小的痣,烛火昏暗处,耳鬓厮磨之际,格外有意趣。
实在不像话,冯佩玉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又忍不住抬头,远远的望了一眼。
见梁老将军还在喋喋不休的斥骂。
而谢诏骑着高头大马,充耳不闻,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门口办喜事挂的红绸。
他倒是若无其事的很,倒教冯佩玉想起去年,他们二人拜堂的波折来。
虽说是拜堂,倒也不见得。
裴箱的丧事还没过百日,谢诏就要逼着她拜堂成亲。
杀了人,还要诛她的心。
人家拜堂成亲都是情意绵绵。
而他们二人拜堂,却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是谢诏按着她拜下去的。
到了夫妻对拜,冯佩玉坐在地上,宁死一动不动。
见谢诏整了整衣冠,郑重的朝她拜了下去。
礼成,他说。
因此,在冯佩玉的心里,她与谢诏也算不得是夫妻。
冯佩玉正胡思乱想着,又悲从中来,只好把脸一捂,眼不见为净。
那边,梁老将军也发了威,大喜的日子,谢诏竟带着人上门挑衅。
若是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教大理寺就这么轻易的把人带走了,他这张老脸以后往哪里搁。
于是拿着银枪,横在门前,半点不让步,指着谢诏便骂。
“谢诏,你个竖子!想当年,还在我麾下定州左厢第三军中做个小小的节级,如今官运亨通,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敢来我的门前耀武扬威,真是小人得志,你休要猖狂!我这便去官家那里讨个公道!”
谢诏见他开始翻陈年旧账,只觉得好笑,他可不吃这一套。
“官家?好啊,这案子是奉官家之命要彻查的,梁老将军尽管去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