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只剩下那一盏小小的油灯,和吕氏一个人。
她坐在榻边,很长时间没有动。
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將那张温婉的面孔切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一半柔和,一半冷硬。
又过了很久,她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允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像是在对远在另一间院子里熟睡的儿子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娘一定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的。”
她吹熄了灯。
黑暗中,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嘆息。
“不管是朱雄英,还是那个刘策,谁挡了路,谁就得死。”
屋內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院子里一片漆黑。
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这深宫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寂寥。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崇文门內大街的医馆准时开门。
张福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阳光涌进诊室,落在那张老榆木的诊桌上。
刘三和赵四照例分列门口两侧。
陈虎带著锦衣卫分散在医馆周围,有的在门口巡逻,有的守在巷子口,有的坐在对麵茶摊上假装喝茶。
一切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件事。
朱雄英站在药柜前面,身上繫著一条明显过大的粗布围裙。
那是张福临时找来的,在腰上绕了两圈才勉强系住。
围裙的下摆快要拖到地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
他手里捧著一把小铜秤,正对著一抽屉茯苓皱眉头。
“刘先生,这茯苓要切多大?”
“拇指肚大小。”
刘策头也没抬,正在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汉写方子。
“拇指肚是多大?我的拇指肚还是大人的拇指肚?”
刘策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著朱雄英认真的模样,也有点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