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照进病床上时,外面啁啾的鸟鸣声也一起钻进耳膜,机械辅助下节奏张弛的沉重呼吸变成了单调的白噪音,江渡睁开眼的第一刻,就起身去看江又眠。
虽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并非没有一丝生气。
尤其是细密柔软的黑色睫毛,随着上下起伏的胸口轻微颤抖,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睡着的江又眠只是个乖巧听话永远不会吵闹的小孩。
江渡心口酸涩,他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子,在他额头轻轻一吻,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江又眠,快点醒过来吧,算我求你。”
敲门声响起时,严红英和医生护士一起走进来,他们拿着各种仪器开始对江又眠身体各项指标做检查,严女士则满脸憔悴地站在病床前,一边望着江又眠,一边轻轻挽住江渡的胳膊。
“阿渡!”她眼圈红肿,声音里带着哽咽。
江渡温柔地回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会好起来的。”
“阿眠他,一定会好起来!”
江清茂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望着门里的人,沉沉叹了口气。
江又眠一直在昏迷。
医生说因为脑组织损伤严重,一时半会无法确定什么时候能醒来。
运气好有可能一周,运气不好就可能是三年,五年,甚至一辈子。。
严红英哀痛欲绝,哭倒在江清茂的怀里,明明上一周他们还刚刚大吵一架,可现在却又不得不捆绑在一起。
他们十分后悔,告诉江渡如果早知事情会这样,或许那时候的情绪会缓一缓,放一放,绝说不出那样伤人的话。
江渡神情落寞,眼睛落在睡着的江又眠身上,并没有任何回应。
医生的话并没有让他退却,相反他很淡然。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像一座巍峨不懂的山,紧紧握住江又眠的手,对着江父江母道:“没关系,由我来照顾他。他昏睡一周我就照顾他一周,他昏迷一年我就照顾他一年。”
最后,他像是抽出了所有力量,才冷静地说:“他一直昏睡不醒,我就照顾他一辈子。”
狭促的房间内,似乎连呼吸声都静止了,原本吵得不可开胶的一家人,又因为命运的捉弄齐聚一堂,只不过这次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阿渡,好孩子,如果小眠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他一定会很开心、很高兴!”
严红英哽咽着说出这句话时,江清茂站在她身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眼神充满无奈、愧疚、还有身为父亲面临亲子巨大灾难的不安。
江渡没有去看他的鬓角又添了多少白发,他只想守着江又眠,其他的统统不去想。
午后的阳光很温和,给白色的房间带来了一丝光泽,江又眠躺在病床上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江渡拉着他的手坐在一边,手里拿着画本安静地给他讲故事。
“黑猫警长拿着手枪正在追捕。。。”
这是小时候他经常给江又眠讲的故事,黑猫警长被他当做正面教材一遍又一遍地鼓励江又眠,去成为那个充满正义和责任感的人。
“江又眠,天生带超雄基因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对你有偏见的人。”
“但是你可以利用自己的不同,去成为最强的强者,这样就能保护比你弱小的人,像黑猫警长那样。”
忽然,江渡的视线被窗外的影子吸引住,他合上书,定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纯黑的猫正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不知不觉,江渡的眼眶湿润了。
他起身走出房间,到楼下的小卖铺买了些猫猫爱吃的东西,又走回来悄悄放在了阳台的角落里。
神奇的是,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正午时分,江渡都能在阳台看见那只黑色的猫。
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的时候瞳仁会亮地惊人,有时候只是懒懒地趴在那,有时候又会主动跳进来,到他跟前蹭蹭他的手,再静静地离开。
从小到大,江渡从未养过猫,可这只黑色的猫却给他一种熟悉又黏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