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本业想起来自己出生的那个小县城,小的像个鸽子笼,走在县里最繁华的街道,三五步就能碰见一个熟人。每个人都对别人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在这里没有人有隐私。刘本业从初中起,父亲就卧床不起,他一边照顾着父亲,一边照顾自己,他对母亲的印象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他在高二选文理科的时候,在别人和家里人商量着关于前途,关于梦想的时候,刘本业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怎么省下钱来给父亲买药看病。他那时候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班长高子枫,他选择文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其实真实原因一半一半吧,选文科上师范家里负担能小一些,出来当老师自己也稳妥一些。上大学时他一直非常节俭,直到读研究生时,有一次室友生日请他们去家里玩。他第一次见识到人和人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室友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在市里面算中上水平,在刘本业看来那简直就是遥远的无法触摸的梦想,他不知道打几辈子工才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也许人的虚荣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激发的,他依旧生活节俭,但是偶尔会有冲动消费一把的念头。他以前只是觉得自己穷,现在呢,他总是觉得自己缺钱,很缺很缺,他做过很多兼职,拿到工资的第一时间就全部冲动的消费掉了。
当他听到王既明问他是不是缺钱的时候,他的心里滋生起来一股奇怪的念头,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嫉妒,他下意识觉得生气,觉得自己被一个孩子看扁了,他的羞耻心不出现在偷拿班费,不出现在私藏钱包,但是却出现在了王既明问了他这样一句话以后。
他想发火,但是马上被自己的理智压制住了,他现在的社会身份自然赋予了他高道德标准,可是他做不到啊,他内心就是那样一个别扭虚荣的人啊!
办公室里异常的沉默,自从王既明说出那句话以后,所有人都噤声了。林未晞看了看陈溯,李懋拉着王既明让他别说话,王既明也看向陈溯。陈溯终于开口了。
“我们捐款吧……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零花钱压岁钱拿出来,填补上,然后我们把钱包还给失主。”陈溯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几个人点头应和,退后出了办公室。没有人在意刘本业,他仿佛是一个被民众审判罪行的暴君正坐在绞刑架前,陈溯的发言成为了绞杀他的最后一道命令。
“我们这次可能又做错了。”陈溯有些懊恼,他右手扶着砖墙,指甲抠着墙面的泥土,用力程度就和他内心纠结程度一样。
“我看未必,刘本业他之前不是挺横吗?看着不像那么可怜的人。”
“他,他家里人……会,不会,是生……病了。”
“王既明,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他,你知道刘本业他家里什么情况吗?”
“这样吧,我们先凑一凑,我这里有五百块压岁钱,还有我爸妈每个月寄给我的生活费,我能攒出来700块左右。”陈溯很明显地打断了林未晞,他说完还拍了拍王既明的肩膀。
“我没钱,我妈给我的零花钱我都不够花,况且,凭什么要我们出钱,他刘本业是什么好玩意儿吗?”李懋一脸拒绝。
林未晞不语。她既没有同意填补亏空,也没有继续往下问王既明,但是王既明的挺身而出成为了新的谜团在她脑子里一直盘旋。最后她还是没忍住。
“不是不能捐款,我只是好奇,之前王既明不了解这件事就算了,陈溯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会认为刘本业有苦衷呢?刚才刘本业的态度大家都看见了,他就是拿了钱又不认账!”
陈溯看着林未晞欲言又止。
“王既明,我们几个都是最好的朋友了,我可以告诉他们你家里的事了吗?”
肖雪梅从那件事以后一直闷闷不乐,她本以为把围巾退了自己能赚一笔,没想到却把自己的名牌钱包给丢了,她越想越不顺心,觉得刘本业就是来克她的,现在连他那张脸都不想见,想想就觉得恶心。
肖雪梅最近就很少来学校食堂帮忙了,她在外面报了个会计班,打算学完了去找个正式工作。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证却在学校被捡到了,她想想也知道,捡到钱包的人看到那么一大笔钱应该是不会还给她了,能把身份证交到她手里,她已经知足了。
在肖雪梅已经打算把这件事忘掉的时候,林未晞,陈溯,李懋和王既明来到学校食堂找到了她。
“你好,我是六年级五班的陈溯,你的钱包是我们捡到的,之前没有还给你,是不确定身份证的主人是你,现在我们可以把钱包还给你了。”
陈溯看向林未晞,林未晞从手包里取出了鼓鼓囊囊的酒红色钱包,陈溯接过来,双手递给肖雪梅。
肖雪梅不可思议的看着失而复得的钱包,她打开钱包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钞票,但是很明显,这些大小金额不一的钞票不是她的,而且,她发现自己的大头贴被撕掉了。
“这些钱,是你们几个凑的吧?你们哪儿来这么多钱?”肖雪梅看着几个孩子,佯装生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