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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第1页）

“陈溯，你跑什么？”刘本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喘息着，却极力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过来，我们谈谈。你看见什么了？听见什么了？告诉老师。”

陈溯用尽全身力气抵着门，但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力气，怎么敌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老师是为你好。”刘本业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冷，“有些事，小孩子不懂，看见了也会误会。出来，老师跟你解释清楚。”

陈溯松开手，天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课桌椅和建筑材料，覆盖着厚厚的雪。他躲到一座水泥预制件后面，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刘本业脚步声踏上了天台，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慢，很沉。

“陈溯，我知道你在这儿。”刘本业的声音在天台空旷的雪夜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耐心，“你是个好孩子，成绩好，正直，善良，老师一直很喜欢你。今天的事……是个误会。你出来，我们好好说，说清楚了就没事了，老师保证。”

陈溯咬住嘴唇，不让牙齿打颤的声音发出来。他透过预制件的缝隙，看到刘本业的身影在雪地里移动，四处张望。刘本业没穿外套，只穿着毛衣，在零下的温度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点狼狈，但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让陈溯浑身发冷。

“肖雪梅姐姐……她遇到点麻烦，老师是在帮她。”刘本业继续说着，声音放得更柔，却更让人毛骨悚然，“那些照片……是别人要害她，老师是在保护她。你明白吗？你要是说出去，坏人就会得逞，肖雪梅姐姐就完了。你也不想害她，对吧？”

陈溯的脑子乱成一团。保护？那为什么肖雪梅姐姐在哭？为什么她那么害怕？刘老师的话和他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切，完全对不上。

“陈溯，听话。”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预制件的另一侧，“出来。把今天看到的事忘了。你还是老师的好学生，以后升学，老师还能帮你。你要是……要是不听话，对你没好处。想想你的操行评定，想想你爸妈在日本，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惹麻烦……”

就在陈溯内心剧烈挣扎的瞬间，刘本业绕过了预制件。

四目相对。

刘本业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雪雾，后面的眼睛通红。他看清陈溯眼中的恐惧与不信任时，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消失了。

“你看见了，对不对？”他问，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陈溯下意识地点头，又猛地摇头。

刘本业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你看见了。”他往前跨了一步，“那你更应该明白，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为了肖雪梅姐姐，也为了你自己。来，跟老师下楼，我们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伸出手，不是以前那种鼓励学生时轻柔的手势，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意味，抓向陈溯的手臂。

陈溯猛地向后躲。他身后是天台的边缘，一道及腰高的护栏。那护栏是铁管的，刷着早已斑驳脱落的蓝色油漆，在经年累月的锈蚀和冻融下，早已脆弱不堪。

“别躲！”刘本业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了陈溯的羽绒服袖子。

陈溯挣扎，脚下一滑，身体的重心向后倒去，后背撞在了护栏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金属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异常刺耳。

陈溯感觉到身后的支撑骤然消失，一种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他最后的印象，是刘本业瞬间瞪大惊恐万状的眼睛，是布满雪花的灰色天空，还有自己喉间未能发出的一声短促惊呼。

然后，是沉重的撞击，和无边无际的柔软的黑暗。

刘本业僵在天台边缘，手指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他呆呆地看着楼下雪地里那个骤然出现的人形凹陷，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很快就在那蓝色身影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时间好像静止了。世界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声，和自己耳朵里血液奔流的轰鸣。

死了？

他……他杀了人？

不，是意外。是栏杆坏了。是陈溯自己不小心……

各种念头像沸腾的开水在他脑子里翻滚、冲撞。他猛地后退一步，远离那个断裂的护栏缺口。

怎么办？报警？叫救护车？

不行。警察来了怎么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陈溯为什么在这里？办公室里的肖雪梅怎么办？那些照片……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毛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冷的，是恐惧。

他再次向下望去。雪地上的那个身影，依旧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