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的庆功宴比望海楼那次小得多,只有一张圆桌,五个人。赵镇山、钱伯钧、孙正庭三位家主都来了,楚震霆坐在我对面,右手还缠着绷带,但气色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楚雨晴坐在我左手边,破天荒地没穿练功服,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放了下来,看起来终于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了。
桌上的菜是楚震霆亲自下厨做的。东海市首富亲自下厨,说出去恐怕没人信,但楚震霆的红烧肉确实烧得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一口气吃了大半盘。
“陈先生,省城梁家的人还等在山脚下。”赵镇山给我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他们等了整整一天了,梁家的老爷子梁岳亲自来了,说无论如何要当面给陈先生赔罪。”
“梁岳?”楚震霆放下筷子,眉头微皱,“梁家的老爷子可是江北省商界辈分最高的人物,今年快八十了吧?亲自跑三百公里来东海市给一个年轻人赔罪,这姿态放得够低的。”
“不低不行。”钱伯钧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但一针见血,“阎罗殿三大供奉今天下午在盘山公路上被陈先生一个人打残了,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北省的地下圈子。梁家在省城虽然势大,但跟阎罗殿比起来还差着量级。梁岳老爷子活了八十年,最懂的就是审时度势四个字。”
孙正庭笑呵呵地给我夹了块鱼肉:“陈会长,要我说见见也无妨。梁家在省城的产业遍布地产和物流,跟咱们东海商会的业务有不少重叠,合作空间很大。梁少龙那个纨绔子弟不懂事,梁岳老爷子亲自来赔罪,这个面子给了对咱们没坏处。”
我把碗里的鱼肉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让他们明天上午来云顶山庄。今晚不谈公事,好好吃饭。”
楚雨晴偷偷笑了一声,给我碗里又夹了块红烧肉。
吃完饭之后,三个家主很识趣地早早告辞了。楚震霆最后一个走,临走前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先生,雨晴这孩子从小没了妈,我又整天忙生意,她的性格比同龄人成熟得多。但这几天我看她练功的样子,比我认识她十几年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开心。”楚震霆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三十年的硬汉,此刻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
“不必谢我。”我看了他一眼,“她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就算没有我,迟早也会有人发现她的体质。”
楚震霆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然后转身上了车。
楚雨晴站在别墅门口,目送着她爸的车灯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才回过头来看着我:“师父,我爸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感性的话了?”
“他说你小时候很皮,让我多揍你几顿。”我面不改色地说。
楚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来:“师父你撒谎的水平太差了!”
月光洒在天台上,墨鳞恢复了真身盘踞在泳池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水面。楚雨晴照例在我的位置上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天龙心法。龙脉大阵激活之后,云顶山庄的灵气浓度比之前翻了三倍,她体内的龙气种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如鱼得水,每一个周天的运转都能明显感受到修为的提升。
“师父,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她闭着眼睛,一边运转心法一边问我。
“这辈子不太可能。”我在她旁边的躺椅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星空,“但你好好练,三年之内应该能到化境巅峰。到时候配合天龙八式,在整个江北省横着走是够了。”
“三年……”楚雨晴睁开眼睛,金色的龙气在她瞳孔中一闪而逝,“师父,你今天在山上跟那三个阎罗殿的人打的时候,我在家里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墨鳞飞过市中心的时候,整栋楼的玻璃都在嗡嗡响。你说普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我没说话。她说的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随着龙脉大阵的激活和龙门势力的整合,东海市正在以一种普通人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发生着剧变。灵气浓度的提升会让这座城市里的武者修炼速度普遍加快,而武者数量的增多和实力的提升,迟早会引起外界更大范围的关注。
“瞒一天是一天。”我说,“真瞒不住了再说。”
楚雨晴没有再追问,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辆黑色的丰田考斯特停在了云顶山庄大门外。从车上下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梁少龙——那个几天前在东海大酒店用鼻孔看人的省城公子哥,此刻却规规矩矩地站在车门口,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第二个下来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长衫,脚上蹬着一双老北京布鞋,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老人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走路也有些颤颤巍巍,但他那双眼睛却清明得不像一个快八十岁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锋芒,没有锐气,只有一种看透了人情冷暖之后的平和与世故。
梁岳,梁家的创始人,江北省商界辈分最高的活化石。
“陈先生,老朽教子无方,让犬子冲撞了您,今日特来登门赔罪。”梁岳站在别墅门口,双手抱拳,腰弯了四十五度。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连站在我身后的秦九州都不由得挑了挑眉——在江北省,能让梁岳弯腰的人屈指可数。
他身后的梁少龙也跟着弯下了腰,弯得比他爷爷还低,几乎成了九十度。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这趟赔罪之行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梁老爷子请进。”我侧身让开了门。
客厅里,梁岳拄着拐杖慢慢坐下,梁少龙站在他身后,依然低着脑袋。墨鳞缩小到手臂粗细盘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竖瞳半眯着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陈先生,老朽这次来,除了替不肖孙子赔罪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陈先生当面商量。”梁岳开门见山,语气坦荡得让我有几分意外,“梁家想加入东海商会。”
“梁家是省城的家族,东海商会是东海市本地的商会,梁老爷子要走这条路,恐怕不太合规矩。”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规矩是人定的。”梁岳笑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陈先生,老朽活到这个岁数,最大的本事就是看得清形势。东海市十八条龙脉已经归位,龙脉大阵覆盖全城,从现在起东海市的灵气浓度每一天都在增长。不出三年,东海市就会超过省城,成为江北省最适合武者修炼的地方。梁家在省城虽然有些根基,但省城那潭水太深太浑,梁家的武道力量在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中折损了大半。与其在省城夹缝求生,不如提前布局东海市。”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态度诚恳,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这些话如果是从梁少龙嘴里说出来,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但从梁岳这个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梁家在省城遇到什么麻烦了?”我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