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澜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双目空洞无神,宛如疯子一般。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投来或怜悯或嫌恶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过往花神娘娘对他好的种种,如同潮水般翻涌着浮现在脑海中。那年他才六岁,瘦弱得像一根豆芽菜,父母死于战乱,他被辗转送到了荻花宫。那时他什么都不懂,缩在宫门口的石阶上瑟瑟发抖,是花神走了出来,蹲下身子,从袖中取出一块金黄色的蜜糖,递到他的面前。
“乖,跟着姐姐学武功吧!”花神摸了摸他的头,手掌温暖而柔软。
他还记得那块蜜糖的味道,甜得发腻,却暖到了心底。那时花神娘娘眼中溢出的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一般,缓缓流淌进他的心中,融化了六岁孩童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从那以后,荻花宫就是他的家,花神就是他的母亲,那些师兄师妹就是他的手足至亲。
如今,这一切都没了。
花澜猛地抽出腰间那把铁扇,那把花神亲手传给他的荻花宫镇宫之宝,扇骨漆黑如墨,扇面绣着盛放的荻花,每一根扇骨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那是荻花宫历代宫主的印记。他握在手中,指尖泛白,随即狠狠将铁扇投掷进了身旁的护城河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铁扇沉入浑浊的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如今荻花宫已经落败,宫门被焚,宫人四散,花神娘娘惨死,要那铁扇有何用?!他花澜还留着它有何用?!
他只身一人来到了渡口,清澈见底的河水在夕阳下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一名老船夫正将船靠在岸边,盘腿坐在船头抽着旱烟,见花澜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沙哑着嗓子问道:“客官,要乘船吗?”
花澜犹豫了片刻,伸手从怀中摸索,掏出了二十两银子。这是他身上仅剩的全部家当了。他顿了顿,将银子递过去,语气坚定得近乎绝望:“就这些钱,你能划到哪儿,就划到哪儿吧!”
老船夫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哈腰:“谢谢客官的慷慨!谢谢客官!这便开船了!”他将烟杆往腰间一插,麻利地解开了缆绳。
船夫划动了船只,一叶小舟在河水中悠悠行驶着。两岸的景色从繁华的城镇渐渐变成了荒芜的郊野,又变成连绵起伏的群山。入了夜,河面上起了薄雾,月色朦胧,水声潺潺。花澜坐在船舱中,连日来的悲痛与疲惫终于压了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犯了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突然,船夫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将花澜从睡梦当中骤然警醒。
“怎么了?!”花澜猛地睁开眼睛,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已经空了,铁扇不在了。他咬了咬牙,快步走出船舱。
前方的河面上,几个身披麟甲的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花澜定睛一看,心中猛然一惊——不,不是身披,那些金属机械制成的麟甲,竟然直接生长在她们身上,嵌入到骨骼肌肉之中,与血肉融为一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世上竟有这种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人非人,械非械,仿若妖魔,却又带着一种诡异而冰冷的美感。
全身嵌入麟甲的几名女子足尖一点,脚下骤然喷出气流,飞升上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小船上。小船纹丝未动,她们的力道控制精准得令人发指。为首的一名女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趣般地问道:“你想不想,报仇?杀了那夜凉昏君?!”
花澜没有退缩,也没有躲避,只是淡然地说:“荻花宫主花神自小便收养了我,待我如同亲生母亲一般,教我武功,给我饭吃,护我周全。如果你的亲生母亲惨死,你会不会报仇?!”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却燃着一团冰冷的火焰。
几个改造人美女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下一秒,她们同时伸出手,抓住了花澜的胳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名女子脚下的喷气机骤然轰鸣,喷出炽热的气体,三人带着花澜升天而起,破空而去。
老船夫目瞪口呆地瘫坐在船头,手中的船桨掉进了水里都浑然不觉,只仰着头望着那几个迅速远去的黑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花澜被三人挟着,掠过层层叠叠的密林,树梢在脚下飞速后退;掠过江河湖海,水面上倒映着他们疾驰而过的影子;掠过崇山峻岭,云雾在身侧翻涌。风在耳边呼啸,衣袍猎猎作响,他从未以这样的速度飞过,整个世界在脚下变得渺小而虚幻。
不知飞了多久,三人终于减速,带着花澜缓缓降落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花澜双脚落地,抬头一看,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建筑群落,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棱角分明的线条与自然界的一切截然不同,仿佛是从天外降临的异物。
花澜被改造人基地的房屋构造震惊了,他走上前去,伸手去抚摸那面透明的墙——他的手竟然穿不过去,被一堵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却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陈设。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叫玻璃,钢化玻璃。”那名女子淡然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花澜一脸惊讶,愣在原地。在他的认知里,琉璃是最珍贵的宝物,就连皇宫也不过用薄薄的琉璃片镶窗。而这里,整面墙都是透明的,比琉璃更清澈,比水晶更坚固。这个基地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颠覆他对世界的认知。
花澜被领了进去,穿过一条又一条银白色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他看不懂的器械和仪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最终,他来到了大堂之上。
大堂的空间极为宽阔,穹顶高达数丈,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灯管,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一名穿着纯白色长袍的冷峻寸头男人正站在大堂中央,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身材九尺有余,虎背熊腰,身躯魁梧健壮如铁塔一般。硬朗的国字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斜划至下颌的刀疤,给他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凶狠与沧桑。一双深邃的眼睛锐利如鹰隼,仿佛能将人心底的一切看穿。
“花澜,”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叫威廉。”
花澜与那双眼睛对视,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住,脊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
“你可愿意变强?”威廉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踏在花澜的心跳上,“强过清风阁,强过所有门派,强过全天下,强过那些蝼蚁百姓,成为最强者?!”
他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花澜的心上。变强——这两个字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仇恨与不甘。他想起花神临死前的模样,想起荻花宫被付之一炬的冲天烈焰,想起自己将铁扇扔进河水中的那一刻。
花澜犹豫了片刻,随即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