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还隐隐透出暖黄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而清晰的亮痕。
李霁抬手便要推门,指尖刚触到木门冰凉的纹路,门内骤然破空声骤起!一支冷箭挟着锐风,直直射向他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赵仲钦抬手挡在了李霁眼前,稳稳扣住箭杆,掌心和指腹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一丝冰凉麻意瞬间漫开。
他皱紧眉头,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李霁眸色一凝,目光直直落在那泛着寒芒的箭头之上,只见尖端沾着一缕极淡的青绿色液体,在微光下透着诡异。
赵仲钦松手,箭哐当落地,震起细薄灰尘。他轻甩了下受伤的手,冷冷道:“殿下,行事太过果断,终究是险。”
李霁未曾理会他的话,视线仍锁在箭尖,声音微沉:“这箭上,淬了毒。”
赵仲钦抬眼看向门内光景:“无妨,毒色淡青,不过是令伤口发麻、周身乏力罢了,尚不至于危及性命。”
李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目光落在赵仲钦泛着红的掌心:“那待会王爷若是发作了该如何?我可背不动你。”
赵仲钦淡淡瞥他一眼,“殿下自行走了便可。”
说罢便要抬步踏入。可李霁却拽住了他的手腕,神色微紧:“太果断了。”
赵仲钦轻哼一声,侧过头:“你看里面。”
稍顿,他低声解释:“门口那支毒箭,只伤人、不损物,不过是为了防范窃贼闯入。这般浅毒既不会毁了宝物,又能制住来人。屋内全是稀世珍宝,杨郎君绝不会再设其他会误触损毁的机关,不然宝物一旦受损,反倒得不偿失。”
李霁一怔,随即松了手。两人这才一同谨慎踏入门内。
门内竟是一间宽敞的密室,模样似仓,却胜似仓。
屋内没有半分杂乱,四壁陈列的物件一眼望不到头,那是在皇家都难见几件的稀世珍藏。
墙上挂着的书画卷轴,笔锋流转间透着古雅气韵,一看便知是名家真迹。
而案几与架上,更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宝物。与寻常富贵人家堆砌的金光灿灿不同,这里的珍宝尽是素色之流。
温润的白玉、剔透的水晶、暗沉的猫眼石,还有色泽古朴的翡翠,无一不是低调内敛,却在昏暗中折射出比黄金更慑人的光泽。
每一件,都足以让世间权贵倾家荡产,却被这般随意地陈列着,蒙着薄薄一层尘埃,静候岁月的洗礼。
就连李霁这般自幼长在深宫、称得上在珠宝堆里打滚的皇子,乍见眼前这满屋珍藏,也不由得微微怔住,一时失神。
……
他回过神,望着满屋珍宝轻轻一叹:“这么看来就不奇怪了。这般多的宝物,自然惹人眼红,想来,凶手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这才对杨郎君下了死手。”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放缓脚步,在密室之中细细探查。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李霁紧随赵仲钦身侧,目光一寸寸掠过墙面、木架与地面。
赵仲钦指尖偶尔轻触墙面,感受着砖石与木料的细微差别。
行至西侧墙边,他忽然驻足不前。眼前这架木格与两侧墙体贴合得天衣无缝,看上去与别处并无二致,可偏偏在光影交错间,透着一丝极淡的违和感。
赵仲钦打量了片刻,又抬手轻轻敲了敲木架表面,声响沉闷,与实心柜体截然不同。
他上前一步,手掌稳稳按在木架边缘,指节微微发力。
沉重的木架在缓慢的推力下,顺着暗藏的滑轨缓缓挪开一寸、两寸……缝隙渐大,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口终于显露出来。
外头夜色些许浓郁,一缕清幽的月光穿透黑暗,悄无声息地漫入密室,落在地面上,铺出一片微凉的亮。
窄口外,正是后院高耸的围墙,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显得格外寂静。
赵仲钦缓步踏出窄口,立在月色之中,视线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花草静默,树木低垂,四下空荡无人,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搜寻了片刻,确认再无痕迹可循,才回过头,望向仍在密室内的李霁,沉声道:“没人。”
他随即折返暗门,反手将木架推回原位,使其贴得严丝合缝。
他拍了拍手上灰尘,语气冷定:“他既了解这密室构造,必定是常来此处,应是凶手无疑了。”
李霁心头却升起一丝疑云,皱眉道:“若他真是凶手,走这条暗道离开倒也合理。可管家分明说过,曾见到一个瘸腿之人进过杨老爷的书房,此处除了暗道与院墙,再无其他出路,难不成进进出出都得靠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