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站在阶侧,平视前方,“殿下应对得不是很好?”
时珩猛地扭头,一双眼淬了冰似的直直刺向他,“那也不能欺负他。”
说完便又转回去,扒着门缝继续往里头望,一副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撑腰的模样。
林樾没有接话,搭在剑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面上看似对殿内的事情丝毫不在意,其实身子也斜了些,竖起耳朵,将殿内动静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殿内舞乐再次响起,众人脑袋都沉了些。
这边赵仲钦席前是络绎不绝。朝中重臣接连起身,端着酒盏上前见礼,一人方退,一人又至。他们做这些,无非就是亲近拉拢之意。
他面上维持着礼节,来者不拒。但等人一走,他扬着的嘴角就迅速放下,快得看不清。
李霁独自安坐席中,眼前舞袖翩跹、笑语喧哗,竟一概入不了耳、进不了眼。他垂着眼,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地闷喝。酒液入喉清冽,心底却沉甸甸的。再这般喝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要醉得不省人事。
他舔了舔牙尖,扫视一圈席位。觉得不应在这满殿宾客面前失态,便悄无声息起身,低着头离开,打算去殿外吹吹风醒醒酒,待筵席将近再悄然回来。
李霁踏出宫殿,脚步声刚落,时珩立刻警觉地回头,一见是他,立马跑过去问;“你没事吧?里面没再为难你吧?”
李霁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神色看着还算平静。“没事。”他声音轻淡,摆了摆手,“里面闷得慌,出去吹吹风。”
时珩下意识便要跟上:“我陪你……”“不用。”李霁出声拦下,“我就在附近走走,很快回来,你守在这里,不必跟着。”说罢,不等时珩再开口,便转身沿着长廊离去,红色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时珩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拧着的眉头一直松不开。却也只能悻悻顿住脚步,重又退回门边值守。
林樾瞅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时珩,莫名就脱口而出:“不必担心,不过是醒酒而已。”
时珩垂着头嘟囔:“我才没有担心。”说完,他忽然一愣,咧嘴一笑,仰头看着林樾。林樾察觉到身侧的视线,也侧头看去。和时珩撞上视线的那刻他还没意识到什么。
时珩抱着臂凑近他:“林永暄,以后你就按这个性子来,还蛮招人喜欢的。”林樾表情一顿,迅速转过头去,不敢接话。时珩不以为意地哈哈两声,退了回去。
……
而李霁离席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幕,恰好落入李亦承的眼底。李亦承端着酒杯,眯起眼,视线死死追随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他喝了一口酒,招来近身侍从。
侍从弯腰凑近,李亦承压低声音,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听了他话的侍从,神色瞬间紧了。他飞快点头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开,循着李霁离去的方向,也出了大殿。
这一连串细微的举动,尽数落在斜侧席位的卫成煜眼中。他挑起眉峰,面上不解。望着那侍从离去的背影,又遥遥望向殿门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玉杯,一时未动,也未作声。
……
风掠过廊外的枯枝,带着入骨的凉意,李霁就穿着那件单薄的衣衫,走了许久。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宫道慢走,殿内的乐曲笑语渐渐远得听不真切,四下里只剩风声与自己轻缓的脚步声。四下寂静无人,他心头积压的闷意翻涌上来,轻声低喃了一句:“师傅,若是你也在长安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才骤然回过神来。好像……已经许久未曾给师傅去信了。也不知远在江南的那人,是否还会记挂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儿。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决定等这几日宫宴忙过,定要寻个安静时辰,好好写一封书信寄过去。
一路行至一处临水台榭,月色洒在平静的池面上,碎作满池银鳞。岸边枯草沾着池水,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李霁此刻的心绪一样飘忽不定。
李霁在池边驻足片刻,望着粼粼水波出神。酒意快要散尽,寒意却侵袭全身,他冰凉的指尖止不住颤抖。他不愿在外久留惹人闲话,闭了闭眼便准备转身回宫。可脚步刚动,身后忽然冲来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