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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梦(第1页)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间屋子。

不是沈府的屋子。沈府的屋子有雕花窗棂,有糊着高丽纸的槅扇门,有紫檀木的架子床和绣着“喜上眉梢”的帐顶。这间屋子没有那些。这间屋子的墙是白的,白得像骨头,白得像被消毒水泡过太多遍的旧床单,凑近了看能发现墙皮上有一层极薄的、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不是脏,是擦得太多次,把漆面都擦出了哑光的毛边。

屋顶上嵌着一排日光灯,灯管里发出冷白的光,嗡嗡地响,像一只困在墙缝里的苍蝇永远飞不出去。那光打在人脸上没有任何温度,照得所有东西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地上铺着灰色的塑胶地板,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道拖把蹭出来的黑印子,印子尽头是一张窄窄的床,金属床架,床栏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锈。床脚的轮子上卡着一小块叠了几折的纸片,不知是哪个护士的鞋底带进来的。

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的脸是我每天早上在铜镜里看到的那张脸。鹅蛋脸,远山眉,嘴唇饱满如含丹珠。可这张脸现在枯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突出来,像两座被雨水冲刷过的石灰岩,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皮肤是那种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蜡黄——不是病态的蜡黄,是生命力被一点一点抽走之后剩下的、接近于旧纸的颜色。

她的手臂从被单底下伸出来,瘦得像两截枯枝,手背上扎着输液管,管子连着头顶上方挂着的透明软袋,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滴壶里发出清冷的嘀嗒声。那声音极有节律,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听着听着便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被它拖进了同一个节奏里。

她睁着眼睛。那双眼睛看着我——不是看镜子里的自己,是看着我。从床上,从那些管子和线的缠绕里,平静地、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求救的意思。只是看。像一个人站在河对岸,看着这边的自己,知道过不去,便不喊了,只是看着。

我想起来了。这张床,是我躺过的。这间屋子,是我签下那份协议的地方。不是沈怀瑾签的——是林雪微签的。在副本里困了太久之后,在白色灯光和灰色塑胶地板之间,在一张我至今不知道全文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枯瘦的自己。她也在看着我。我们的脸是一样的——同样的骨骼结构,同样的五官排布,同样在左边眉峰上有一道极细的、小时候磕在桌角留下的疤。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现在已经没有的东西。不是恐惧。恐惧在她眼睛里只占了极小的一角,被挤到了瞳孔边缘,像一片被推到角落的碎玻璃。

真正占据她眼睛的,是疲惫——是那种连恐惧都比不过的疲惫,是一个人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之后,连害怕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疲惫。而在疲惫的最底下,还有一点即将熄灭的、不甘心的火。很小,很暗,像一盏灯油快要烧尽的长明灯,火苗已经缩成了豆大的一点,却还在拼命地、执拗地亮着。

她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皮被扯开,渗出一丝极细的血。没有声音。可我听见了。那两个字不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我的骨头缝里、从我的颅骨内侧、从我每天都在假装不存在的那个空洞里,直接灌进来的。

“别签。”

我猛地回过头。不是这间屋子的声音。是门外。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门板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玻璃后面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往前倾,像是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矮的那个侧身站着,手里拿着一块带夹子的写字板,笔夹在手指间,时不时转一下。他们的影子被玻璃揉碎了,只剩两团灰蒙蒙的轮廓,可他们的声音却透过门板,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她现在的状态签不了知情同意书。”高的那个说。声音很年轻,却很冷静,像用刀裁纸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裁出来,每个字和下一个字之间的间距都毫厘不爽,“如果再给她加十毫升,我们就是杀人。”

“她已经签了。”矮的那个笑了笑。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不是怕吵醒病人,是怕吵醒良心。“协议在你抽屉里。不推,她就是植物人。推了,她有可能醒。你选一个。”他顿了一下,写字板翻过一页,纸面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何况她孤家寡人一个,连个能替她签字的人都找不到。你替她操什么心。”

高的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磨砂玻璃后面的两个影子都像是被冻住了,久到输液泵的滴答声在沉默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滴一滴地砸在耳膜上。写字板被搁在什么东西上面,发出一声轻轻的磕碰。然后高的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低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冷静,只剩一层薄薄的、勉强维持的平静。

“那个和她一起进副本的搭档呢?听说还在ICU。”

“昨儿晚上走了。”矮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预报,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行政通报,“所以我说嘛,孤家寡人。活着和死了,没人惦记。”

高的没有再说话。磨砂玻璃后面的人影移动了一下,高的那个似乎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然后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拉开了一条缝,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极窄极亮的白线。那条白线刚好落在床上那截枯瘦的手腕上,把那些针灸的针眼照得纤毫毕现。

我站在床边,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已经发青,是几天前扎的;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紫红,是今天刚留下的;有些已经变成了一小点暗褐色的疤,大概永远不会消了。我想起来了——林雪微,无亲属,无配偶,紧急联系人一栏空白。不是她忘了填,是她真的没有。她的紧急联系人是系统。她的监护人也是系统。所以系统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替她做了所有的决定。什么时候加药,什么时候减药,什么时候推,什么时候停。而那个唯一对她说“我们就是杀人”的医生——那个年轻的、用裁纸一样的声音说话的人——他是最后一个试图救她的人。他没有成功。他手里握着半截被副本人格压垮的病历,最终还是在桌边沉默了。

门开的声音和输液泵启动的嗡鸣混在一起。我低头看着床上那个自己,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瞳孔在日光灯的冷光里缩成两个细细的黑点,像是想用尽全力把最后一点光收进眼底。她的嘴唇在动,在拼命地说话,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喉结在枯瘦的脖颈上上下滚动。可我听不见。我只看见她的口型——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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