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又一遍地按著琴键。
音符往外涌,眼前却渐渐模糊,只剩一段被强行埋了多年的光影,也是这样一架琴,也是这样冷的冬,有人站在她身侧,掌心覆著她的手,教她四手联弹。
那时,窗漏著风。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声说,以后我们去更大的地方弹。
后来大地方是到了。
一起弹琴的人,找不到了。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旧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轻,却绵长,是青春最钝的那种撕裂。
王绍清立在暗影里,一声不响地看著她。
他见过她乖戾,见过她耍赖,见过她若无其事,却从未见过她这样,整个人浸在一种极远极静的悲凉里。
他眼底的温和一寸寸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
他不说话,不动。
就那样立著,温和轮廓在明暗间显得格外孤峭。
许久许久。
王绍清上前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別弹了。”
男人语气软得近乎哄劝,“楼下有温泉,我带你去。”
幼恩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方才那股沉在旧梦里的情绪骤然抽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她抬眼,神色淡得看不出波澜。
“好啊。”
-
露台温泉嵌在半山崖边,四周环著深冬不凋的苍松与翠竹,石径绕著薄雾,水汽裊裊往上飘,与夜空的凉雾揉成一片。
远处,海城灯火如星河倒悬。
漫江粼粼,风一吹,带著清冽的寒意,却被池面蒸腾的暖雾轻轻化开。
王绍清去打了通电话回来。
一池暖泉氤氳著白雾,她浸在水中,只露出光洁如玉的肩背。她垂著头,侧脸浸在朦朧雾气里,安静得像一支出水的莲,眉眼间带著淡淡的倦与悵惘。
不声不响,却让人看著心头髮软。
水面微动,雾气繚绕,她安安静静地沉在其中,仿佛与这夜色,这暖泉融在了一处。
美得清雋,沉静。
王绍清眉心压著沉鬱,重新拨通电话,吩咐:“明晚之前,她在京城所有事,一字不漏,整理给我。”
掛了电话,温泉边只剩水声潺潺。
幼恩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
王绍清朝她走来,宽肩窄腰,水珠顺著肩线滑下,没入温热泉水里。水汽蒸得他皮肤微热,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实,是常年自持与歷练磨出来的好看,不张扬,却极具分量。
他在她面前站定。
这一天,他陪她听琴,看画,吹风,看尽半座海城,可她眼底,始终浮著一层他触不到的远。
他捧著满心疼惜,却摸不到她情绪。
那份克制到极致的占有欲,终於在这一刻,崩开一角。
温泉水轻轻晃荡。
他俯身,在暖雾繚绕里,低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