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的话伴随着刺鼻的汗臭味让沈言之浑身难受,她的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的自己,不知身处何地,身旁是汗臭与嘈杂,好似在一群人的中央,肩头被一双有力的臂弯紧紧搂住,一只粗糙的指腹压在沈言之冰冷的双唇之上,劲头大到沈言之觉得有些吃痛。
沈言之轻轻扬起下巴,想要看清这个人是谁,漫天大雪纷飞,落在沈言之的肩头,瞬间融化成冰水。
高台之下,围满了愤怒的百姓,这些人挥舞着拳头,嘶吼声此起彼伏:“斩了他们!”
“乱臣贼子,死有余辜!”
“沈家一家子都是祸害!”
无数烂菜鸡蛋朝着高台中央砸去,砸在一群披枷带锁,衣衫褴褛的人身上狼狈不堪。
“肃静!”
一声沉着有力的高呼,打断了众人的叫嚷,沈言之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声音出现被拉回,不多时台下走出一名手拿黄色卷帛身着武将衣裳的男人。
他双目犀利,扫过人群时带着冷意,好似对这闹哄哄的地方十分不满。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伴着风雪响起,震得人心头发颤,沈言之看着那男人拿着卷帛走到了台子中央,跪在地上那群人让沈言之视线模糊,除去台前那名直挺挺跪着的男人,耳边有妇孺孩童不止的哭声,听得人心酸。
众人身上满是脏污,让手拿卷帛的男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令沈清洲狼子野心,习得江湖邪术觐见时毒杀先帝,意图谋逆,幸得监察司众官员不分昼夜找寻证据,才在沈清洲携家眷潜逃之前将贼人捉拿归案,今日此犯全府上下斩立决!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他说罢便将卷帛举到看台上那名男子身前:“沈清洲,还不领旨谢恩?!”台下的百姓开始有些躁动,人人都在往前挤,仿佛往前挤便可看清那卷帛上写的“斩杀令”。
守在台前的士兵立刻抓起长矛,将人群死死往后推,沈言之瞥见那男子抬起了头,她的目光随即定格在男子脸上,只觉此人面容俊朗,但面色参杂着掩盖不去的沧桑与疲惫,囚衣染血,可脊背依旧挺得直直的。
那男子的目光扫过卷帛上的红字帝印,随后便大笑了起来,丝丝血渍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笑声朗朗让人心悸,沈言之想不起这人是谁,但此时自己心头竟涌上无法言说的悲痛。
大笑之后,那名男子朝着地上重重的嗑起了头,嘴里不断说着什么话,沈言之想凑上前听,被箍着她的人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沈言之只得竖起耳朵,那男子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刑场四周清晰的传来台上男子的嘶吼:“老天爷不公!我沈清洲冤啊!!老天不公!我沈清洲冤啊。。。”
他声音悲切,不断朝着台上人群中两位年老者磕头,沈言之眼眶有温热之意涌现,嘴巴被捂住,眼泪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之上,粗糙的指腹立马擦过沈言之的睫毛,也擦去了滚烫的泪珠。
“公子,不可!”低沉的警告从头顶传入沈言之耳中,沈言之不知为何他唤自己公子,也不知那不可是何不可?只呆呆看着台上。
台侧那名妇女看向名为“沈清洲”的逆贼嘴角含笑,虽极力克制,但仍有一次看向了沈言之,她衣裳破烂,被折磨得灰头土脸,只余下面上散不去的温柔。
“我沈清洲一心为国为民,最后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说我谋害先帝,哈哈哈!爹!娘!是儿的错!害了您二老!”他一遍遍地嘶吼,声音嘶哑悲切,朝着人群中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停磕头。
那两位老人泪流满面,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士兵一脚踹翻在地,年老孱弱的身躯蜷缩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见老父又被折磨,沈清洲双目血丝快要溢出,片刻后他又大笑起来,因笑声急切,他一声重重的咳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爹,娘!芳若。。诸位!是我害了大家,来世我沈清洲给诸位做牛做马!”
见他如此,看台下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咒骂“叛徒!”“逆贼!”“一家祸害!”“妖言惑众。”可沈清洲却全然不顾,猛地朝着那明黄圣旨,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宣读圣旨的武将脸色大变,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心口。
沈清洲重重倒地,却依旧狂笑不止,笑声凄厉。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在回荡,沈清洲躺在地上佝偻着身躯,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地看向沈言之的方向,宣读圣旨的男子见他不肯接旨,也不再啰嗦,若是自己再拖沓,那几位大人怪罪起来,自己得不偿失。
于是将卷帛卷起后,塞进了沈清洲的囚衣,大步朝着一旁等候的侩子手走去,口中朗声说道:“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