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来得太猛。
扑到近前的几具活死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连同半空中飞溅的血肉一起被冻成了灰白色的冰雕。地面、墙面、尸块、紫黑雾气,全在这一瞬覆上一层冰霜,连那腥臭气都像被硬生生压住了半分。
江落尘扶着夜不语,整个人都被那寒意逼得一僵。
她明白,这不是夜不语有意施为,而是他此刻靠着最后那点清醒,逼断罪替他们争一口生路。
“走……”夜不语喉间挤出一个字,嗓音已经哑了。
江落尘咬紧牙关,不敢再犹豫,半扶半抱着他便往上跃。
阮卿寒这具身体轻,借力也巧,平日要她背一个人飞掠山壁并不算易事,此刻她却顾不上这许多。脚下点着地窖裂开的木梁与山石,一步一步往上蹿。头顶破洞还在漏月光,碎木和尘灰扑簌簌往下掉,她一手攀住断裂的梁木,另一手死死拖住夜不语的身子,总算翻了出去。
一出地窖,冷风当头一扑,带着山里的雪气和血腥味,竟比底下那片腐臭更叫人清醒。
江落尘半跪在地,喘了口气,低头去看夜不语。
这一看,心直往下沉。
他手臂上那道被幼虫刺出的口子已全变了颜色,青紫里泛着黑,毒线顺着手腕一路往上爬,像活物一般钻进经脉。他唇色褪尽,额角却烫得惊人,睫毛上还凝着一层细细白霜,像是寒热在体内同时发作,彼此撕扯。
断罪掉在一旁,剑身仍在微微震颤,霜气未绝。
夜不语像是想去够它,手指刚抬起来一点,便又无力落下。
江落尘将剑捡起,俯身去扶他。
“撑住。”她声音发紧,“别睡。”
夜不语似乎听见了,眼睫轻轻一动,唇角却先溢出一线发黑的血。
江落尘看得心口发麻,几乎不敢再耽搁。身后破庙地底仍隐隐传来活死人尖利混乱的嚎叫,冰层碎裂的声音也在一点点逼近——显然断罪的寒气撑不了太久。
她一咬牙,将夜不语整个架到自己肩上。
阮卿寒这具身体比她从前纤细得多,真要拖一个高出自己半头的大男人,几乎是吃力的。才刚迈出几步,肩背就被压得生疼,呼吸也跟着乱了。可她不敢停,只能顺着下山的窄路硬往前冲。
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夜不语的呼吸越来越弱,时轻时重,偶尔还带着压不住的颤。江落尘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抽搐都牵得伤口发紧,那只被毒侵了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痉挛,指尖时而蜷起,时而又骤然绷直,像连骨头都在被什么东西啃噬。
“夜不语。”她低低叫他,像怕惊着他,又像怕他真这么睡过去。
没有应声。
只有他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擦过她颈侧,烫得她心都发慌。
“别死。”她咬着牙,脚下越走越快,“你还没到能死的时候。”
这话听着凶,尾音却抖得厉害。
阮卿寒在她脑海里安静了片刻,难得没插嘴。直到她一脚踩空、险些带着夜不语一起滚下山坡时,他才低声开口:“这样扛着他,你走不到城北。”
江落尘喘着气,没理。
“以这毒走得如此快,就算你真把他背回风雪楼,他多半也得先废一半修为。”阮卿寒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没有平日那股戏谑,“先找地方压毒。再跑,我们两个都得为他陪葬。”
江落尘心里一紧,脚步却没停,只在转过一处山石时猛地顿了一下。
因为夜不语又咳了。
这一次咳得极重,几乎弓起了背。江落尘刚把人扶稳,一口黑血已顺着他唇角涌出来,滴在她手背上,凉得像冰。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能再这么硬撑着往前了。
她抬头望向山道下方,月色照着林子,隐约可见不远处一片山壁凹陷,像是天然形成的浅洞。外头有乱石遮着,风也小,暂时避一避倒不难。
江落尘当机立断,半拖半抱地带着夜不语往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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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语为护她中毒,寒毒与虫毒攻心。
再不走,两人都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