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你脸又红了。”周逸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
“热的。”
周逸看了一眼16度的空调——“哦。”他说,没有拆穿。
陆辞在打游戏,头都没抬,但开口了:“你今天打篮球的时候,顾行舟来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论坛上都在说。”陆辞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语气依然很淡,“你绝杀的那个球,有人录了视频。顾行舟站在旁边,你进球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沈砚清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知道他嘴角动了一下?”
“视频里能看出来。”陆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你不信自己去看。”
沈砚清打开论坛,找到了那个视频。视频不长,只有十五秒,拍的是他投出绝杀球的整个过程。镜头是从侧面拍的,画面里能看到顾行舟站在梧桐树下,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前倾。球出手的瞬间,他的头跟着球的轨迹微微抬起。球穿过篮网的瞬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笑,不是微笑,甚至算不上表情。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向上提了一下,提了不到半秒,然后恢复原状。如果不是一帧一帧地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砚清注意到了。他把那个画面暂停,放大,盯着顾行舟的嘴角看了五秒钟。
他在笑。
不,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隐秘的东西——是满意,是认可,是“你做到了”的无声祝贺。是只有在意一个人的人才会流露出的、不经意的、藏不住的微小表情。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顾行舟为什么要去看他打篮球?真的是路过吗?还是——他想看他?想看他打球的样子,想看他出汗的样子,想看他投进绝杀球后被人群簇拥的样子?
沈砚清不知道答案。但那个嘴角的微小弧度告诉他,答案不是“路过”。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把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体育课。篮球场。梧桐树。顾行舟站在树下。他说“路过”。他闻到了沈砚清的柠檬茶信息素。他说“挺好闻的”。沈砚清说“你的也挺好闻的”。然后他走了,走得很慢。
这些细节单独看,每一个都可以解释为巧合。但放在一起,沈砚清看到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顾行舟在靠近他。
不是他在靠近顾行舟。是顾行舟在靠近他。借笔记、送咖啡、发论坛、送抑制剂、来篮球场看他打球——这些不是沈砚清主动的,是顾行舟主动的。沈砚清一直以为是自己追着顾行舟跑,但今天他才发现,顾行舟也在朝他跑过来。
只是那个人跑得太安静了。安静到沈砚清差点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被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想起了净慈寺的那一天,想起了偏殿门口顾行舟系红绳时的侧脸,想起了石阶上那根“掉”了的红绳。
如果那不是巧合,那是什么?
沈砚清在黑暗中笑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
**舟不渡人**:晚安。
两个字。不是“嗯”,不是“好”,是“晚安”。沈砚清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起来,弯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十月的夜晚,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的凉意。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肩膀。他想起了顾行舟说的“挺好闻的”,想起了那个嘴角的微小弧度,想起了今天在篮球场上,当他投进绝杀球的那一刻,有一个人在梧桐树下,为他高兴。
不是为他自己,是为沈砚清。
这个念头让沈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整晚。